实验室的日常并非总是阳光。
这天下午,一群大概是刚上完“僵尸行为学导论”。
精力过剩又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僵尸同学,晃晃悠悠地闯入了温室区域。
他们灰白的眼睛先是茫然地扫视。
最终定格在正在快乐地给一株发光小蘑菇唱歌的小葵,以及躲在小葵身后、瑟瑟发抖的胆小菇身上。
“脑子……新鲜的……阳光味道……”
领头的橄榄球僵尸同学含糊地嘟囔着,伸出僵直的手臂,试图去碰触小葵那散发着温暖光芒的金发。
“呀!”
小葵吓得后退一步,身上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胆小菇更是直接“嘭”地一声彻底缩进了蘑菇伞里,只留下细微的呜咽。
“喂!你们干什么!”
小豌第一个反应过来,鼓着腮帮子就要发射豌豆警告。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找死——!”
一声饱含怒气的娇叱如同惊雷般炸响,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红色的身影已如旋风般冲到了小葵和胆小菇身前,正是火姐!
她甚至没来得及戴全头盔,只是随手将摩托头盔往头上一扣,护目镜都还没拉下。
那双锐利的红色眼眸此刻燃烧着比平时更加炽烈的火焰。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周身“呼”地一声,腾起了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般的橙红色烈焰!
那并非攻击性的火球,而是她怒意澎湃到极致的具象化,高温扭曲了她周身的空气,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即将爆发的活火山。
“敢动我地盘上的人?活腻歪了是吧!”
火姐的声音透过头盔显得有些闷,但里面的森然寒意和暴戾却清晰可辨。
她拳头紧握,骨节发出咔吧轻响,铆钉靴向前一步,地面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那架势分明就是要用最直接的物理方式“理论”清楚。
那群僵尸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气场吓得集体一僵,连“脑子”都忘了喊。
“火姐!别冲动!”
林帆魂都快吓飞了。
他比谁都清楚,火姐这一拳头下去,恐怕就不只是写检查那么简单了。
博士那本就不宽裕的经费绝对要雪上加霜,搞不好还会引来风纪委员会!
几乎是本能反应,林帆一个箭步冲上前,从后面猛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火姐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后拖。
“冷静!快冷静下来!火姐!”
“放开我!助理你烦死了!”
火姐正在气头上,感觉到束缚,立刻暴躁地挣扎起来。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身体又因为燃烧的烈焰而异常灼热。
林帆感觉自己像是抱住了一块剧烈挣扎的烙铁,手臂被烫得生疼,却丝毫不敢松手。
“为那种人不值得!想想博士!想想检查!还有可能扣掉的经费!”
林帆死死抱着她,几乎是贴在她耳边焦急地低吼。
试图用她或许会在意(或者说,博士会在意)的东西来唤醒她的理智。
也许是“经费”两个字触动了某根弦。
也许是林帆声音里那份真切的担忧和手臂上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道起了作用。
火姐周身那狂暴的烈焰肉眼可见地摇曳、收缩了一些。
她挣扎的幅度变小了,虽然依旧语气恶劣:
“嘁!啰嗦!放手!”
但林帆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他趁机半抱半拉地,将她往后拖离了冲突中心。
小豌也立刻反应过来,几颗精准的豌豆打在僵尸同学们脚前的地面上,吓得他们连连后退,最终悻悻地“呃啊”着离开了。
危机暂时解除。
火姐一把扯下头盔,红色的短发有些凌乱。
她狠狠瞪了林帆一眼,又看了看被小葵安抚着、终于敢探出头来的胆小菇。
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实验室外走去,只留下一句:
“一群麻烦的小鬼!”
然而,林帆注意到,她离开的背影,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张扬,脚步也略显虚浮。
他想起埃德加博士曾隐晦提过,火姐的能力爆发后,可能会有一段“冷却期”。
………………
果然,直到傍晚,火姐都没有再出现。
林帆找遍了实验室和她常去的几个地方。
最后在学院后方那个堆满废弃器材、被她临时征用为车库的角落里,找到了她。
昏暗的光线下,火姐靠坐在她那辆炫酷的摩托车旁,低着头,红色的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换下了那件皮质背心,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工字背心,露出的手臂和肩颈线条依旧流畅有力。
但此刻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她周身的炽热气息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脆弱的安静。
林帆放轻脚步走过去,手里拿着一瓶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还带着冰凉水汽的矿泉水。
听到脚步声,火姐猛地抬起头。
眼神锐利如初,但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失去了平日的血色。
看到是林帆,她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立刻竖起尖刺,语气沙哑而带着挑衅:
“怎么?来看我笑话?”
林帆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她身边,默默地拧开瓶盖,将冰凉的矿泉水递到她面前。
火姐看着那瓶水,愣了一下,没有接。
“拿着。”
林帆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简单的关心。
火姐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中找出任何一丝嘲弄,但只看到了一片坦然的温和。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别过头,有些粗鲁地一把抓过水瓶,仰头灌了几大口。
冰凉液体划过喉咙,似乎让她舒服了一些。
林帆在她旁边坐下,背靠着冰冷的摩托车轮胎,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看着车库窗外逐渐亮起的稀疏星光。
沉默在弥漫,只有火姐偶尔喝水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或许是这沉默并不让人讨厌,或许是疲惫让她难以维持平日的盔甲,火姐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
她依旧没有看林帆,只是盯着地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只是有点用力过猛……一会儿就好。”
“嗯。”
林帆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或许是夜深人静,或许是虚弱放大了某种依赖,火姐的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在一次差点撞到旁边的工具箱后,她像是自暴自弃般,身体微微倾斜。
最终,将沉重的额头轻轻地、试探性地靠在了林帆的肩膀上。
林帆的身体瞬间僵住,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额间传来的、比平时低很多的温度,以及那细微的、带着疲惫的呼吸声。
“……不准说出去。”
她嘟囔着,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浓的睡意,更像是无意识的呓语。
林帆低头,只能看到她红色的发顶和小半张苍白的侧脸。
那总是紧蹙的眉头此刻也舒展开来,显出一种难得的、毫无防备的柔和。
他没有动,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轻声回答,如同一个郑重的承诺:
“好。”
车库外,星光点点;烈焰收起了所有的爪牙,露出了最柔软的腹部。
——此刻只属于安静陪伴在她身边的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