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魂窑谷口。
苏暮雨提着剑,一步步往里走,脚下踢到一块白石灰标记。
那是用碎石混合石灰画的三角符号,虽已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形状。
苏暮雨:“这是……当年我和昌河躲避巡查兵时画的安全路线。”
“他说三角代表前方无险,圆形代表有巡查兵……”
“他怎么会留着这个?”
顺着标记往里走,废弃的药炉旁堆着几块碎石,石缝里卡着发黑的干粮。
是当年暗河弟子常吃的麦饼,还留着牙印。
苏暮雨刚要伸手去拿,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别碰它,那是我昨天放的。”
苏昌河从右侧的阴影中走出,腰间别着眠龙剑,手里捧着一本书册。
封面上写着《暗河阵法纪要》,正是当年两人偷偷从藏书楼偷出来的那本。
苏暮雨:“你故意留这些东西,想干什么?”
苏昌河:“你再看看那里。”
苏暮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药炉旁的石壁上,刻着两个重叠的“苏”字。
左边的“苏”字笔画稚嫩,是少年时的笔迹;右边的稍显成熟,却和左边的字靠在一起。
这是当年两人约定“同出同归”时,一起刻下的记号。
“还记得这里吗?”
苏昌河:“当年我们躲在这里,你说要是能离开暗河,就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种药,还说要给我留一块地,种我喜欢的甘草。”
苏暮雨:“我记得。”
“可你现在做的事,和当年我们讨厌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你率军围堵九霄城,用老弱威胁我,还推行药人计划,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
苏昌河翻开《暗河阵法纪要》。
“你以为我想这样?”
“当年偷这本书时,我们说要靠阵法保护自己,靠实力让暗河变好,可后来呢?”
“影宗来袭,大家长中毒,谢家、慕家夺权,暗河弱得像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我若不握紧权力,不造药人,暗河早就被分食了。”
苏昌河合上书册,走到苏暮雨面前,距离不过五步。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放在掌心,药丸表面爬着噬心蛊的虫卵。
苏昌河:“其实我早就知道,影宗残余在药人里下了噬心蛊。”
“这种蛊虫会慢慢啃食药人的神智,三个月后就会失控,攻击所有活物,包括暗河弟子。”
苏暮雨:“你知道?那你还推行药人计划?”
“你明知道会害死更多人!”
“我有我的理由。”
苏昌河:“第一,我要逼你回来。"
“你离开寒炉谷后,躲进药王谷修炼,对暗河的事不管不顾。”
“只有把老弱困在九霄城,你才会现身。”
“暗河不能没有你,至少不能没有那个还守着‘约定’的你。”
“第二,我要引影宗残余出来。”
“他们在药人里下蛊,就是想等药人失控时坐收渔利,夺取暗河的控制权。”
“我造药人,就是要让他们以为我被权力迷了眼,放松警惕,等他们全部现身,再一网打尽。”
苏暮雨:“用无辜者的命做诱饵?”
“苏昌河,你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那些被改造成药人的谢家弟子,那些因药人失控而死的暗河弟子,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我没说他们的命不重要!”
苏昌河:“可暗河数千人的命,和数十人的命,我只能选前者!”
“你以为琅琊王、唐门是真心帮你?”
“琅琊王想让暗河当他对抗五大监的刀,唐门想借你的手吞并暗河的药材生意。”
“他们看中的,从来不是你的‘善良’,是你的利用价值!”
他指着墙上的“苏”字。
“当年的约定我没忘!”
“我想让暗河走向光明,可光明需要权力来守护!”
“没有权力,我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谈什么保护暗河?”
“你以为靠‘善良’就能让谢家、慕家收手?”
“就能让影宗、皇权放过暗河?”
苏暮雨:“靠杀戮和算计换来的权力,根本守护不了光明!”
“那只会让暗河变成第二个影宗,让更多人活在恐惧里!”
“你说的光明,从来不是我想要的光明!”
“那你想要什么?”
苏昌河上前一步,剑尖抵在他的胸口,却没有刺进去。
“想要所有人都对你感恩戴德,想要没有杀戮的暗河?那是不可能的!”
“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暗河更是如此!”
苏暮雨挥剑,将苏昌河逼退三步。
苏昌河也拔出眠龙剑,阎魔掌的黑气缠绕在掌心,形成一层黑色的护罩。
“既然说不通,那就用剑分胜负!”
苏暮雨大喝一声,使出七杀六灭剑的第一式“断念”,直逼苏昌河的咽喉。
这一剑没有留手,却在即将碰到皮肤时,偏了方向,擦着苏昌河的肩膀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苏昌河:“你还是下不了手!”
“苏暮雨,你这副心慈手软的样子,怎么当暗河的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