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漕运码头。
浣碧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短打布裙,裙摆掖在腰间,方便走路,头发用一根青布带束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本线装的漕运记录册,正跟着陈三沿着码头往前走。
“陈管事,您看这艘‘福顺号’,”
“上个月记录的是‘船底轻微磨损,需修补’,怎么这月过来,磨损反而更严重了?”
“是不是船工没按规矩修补?”
陈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福顺号”的船底确实露出一块深色的木板,有些开裂,是磨损加重的样子。
“李老栓!你下来!”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船工从船上探出头,看到陈三,连忙放下手里的麻绳,顺着跳板跳下来。
“陈管事,您叫我?”
“你这船底怎么回事?”
“上个月就跟你说要修补,你是不是没当回事?”
“再这么下去,走半道船底漏了,你赔得起漕运的粮食吗?”
“陈管事,不是小的不补啊,是实在没找到好的木料。”
“上个月去木工行买木板,掌柜的说好木料都被宫里订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朽木,补了也不顶用。”
“小的想着这趟先把货运过来,再找好木料修补,哪成想磨损得这么快……”
浣碧:“李叔,木料的事我知道,宫里最近确实在采买木料修宫殿,木工行的好料紧俏。”
“但您也该提前跟我们说,我们可以从甄家外宅的库房里调些好木料过来。”
“您这样拖着,不仅耽误漕运,要是真出了事故,您和船上的兄弟都得受牵连。”
李老:“是是是,姑娘说得在理,下次我肯定提前说,不耽误事。”
“行了,这趟先把货卸了。”
陈三摆了摆手,“卸完货你跟我去外宅库房拉木料。”
“今天就把船底补好,别等下次再出问题。”
李老栓连忙应着,转身跑回船上喊船工卸货。
浣碧把“福顺号”的情况记在记录册上,又在旁边标注“需补拨木料两丈,监督修补”,才合上册子,跟着陈三继续往前走。
“你这记录得倒细致。”
“比之前那个管账的先生强多了,他记的账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看懂。”
“你这么记,以后查起来也方便。”
“记账就得清楚明白,不然出了问题都找不到原因。”
“对了陈管事,前几日您说下游的河道还有些淤塞,咱们什么时候去看看?”
“要是不尽快疏通,再过些日子雨季来了,河水涨起来,漕船走起来更费劲。”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后天我就带你去下游看看。”
“那边有个老河工,懂疏通河道的法子,到时候让他给咱们出出主意。”
“只是……疏通河道得跟地方官打招呼,还得调些人手。”
“咱们甄家外宅怕是没这么大的面子,得请人帮忙才行。”
浣碧刚想说话,就听见河面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她抬头一看,只见一队穿着官府服饰的人骑着马沿着河岸过来。
最前面是两个举着“肃静”“回避”牌子的衙役,后面跟着几个穿着蓝色官服的随从,中间簇拥着一个骑着白马的人。
一身天青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正是果郡王。
陈三:“是果郡王!咱们快靠边站,别挡着路。”
说着,陈三就拉着浣碧往码头边的货栈旁退,还顺手拉了两个路过的船工一起站好。
“你……”
果郡王走到浣碧面前。
“你不是跟着莞嫔去甘露寺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还穿成这样?”
陈三只知道浣碧是甄家旁支女,却不知道她还认识果郡王,更不知道她和前莞嫔娘娘有关系。
浣碧:“奴婢见过王爷。”
“奴婢如今是甄家外宅的管事,负责帮着打理漕运事务,所以会在这里。”
“甄家外宅的管事?”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去管漕运?”
“莞嫔在甘露寺,你不在她身边伺候,怎么反而跑到这里管漕运?”
“王爷,奴婢虽曾伺候过娘娘,但如今娘娘在甘露寺修行。”
“身边有槿汐姑姑和小允子伺候,不缺奴婢一个。”
浣碧:“奴婢是甄家的人,如今甄家外宅的漕运需要人打理。”
“奴婢学过些账目,便来帮忙做管事,也是为甄家尽一份力。”
她没等果郡王再问,就主动转向漕运的事,指着旁边的漕船。
“王爷今日来码头,想必是为督查江南漕运的事?”
“前几日奴婢听陈管事说,下游的河道有些淤塞,影响漕船通行,正想着怎么疏通。”
“王爷久在宫外行走,见多识广,不知有没有疏通河道的好法子。”
“奴婢也好记下来,跟着学习。”
果郡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漕运的事,还向自己请教。
“下游河道淤塞,多是因为泥沙堆积和枯枝堵塞。”
“若是轻微淤塞,可以组织船工用长杆清理枯枝,再用竹筐捞起泥沙。”
“若是淤塞严重,就得请地方官调派民夫。”
“用铁锹挖开泥沙,再加固河岸,防止再次淤塞。”
浣碧立刻翻开记录册,拿出一支炭笔,快速把果郡王的话记下来。
“那调派民夫需要跟哪个部门打招呼?”
“是地方的知府,还是漕运衙门?”
“还有加固河岸的木料,是不是得提前准备,免得用到的时候没有?”
“应该先跟漕运衙门报备,他们会协调地方知府调派民夫。”
“木料的话,你可以让甄家外宅先预备些,若是不够,再向漕运衙门申请调拨。”
“最近宫里修宫殿,木料紧俏,但漕运是民生大事,衙门那边会优先批给你们的。”
“多谢王爷指点,奴婢记下了。”
“若是王爷没有别的吩咐,奴婢还要跟着陈管事检查剩下的漕船,就不打扰王爷督查了。”
果郡王看着她熟练的动作、认真的神态,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好好做事吧。”
“若是漕运上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让人去郡王府找我。”
“多谢王爷体恤,奴婢记下了。”
浣碧说完,没再停留。
“陈管事,咱们去看看‘同兴号’吧,那艘船上个月的载重超了,得看看这次有没有按规矩来。”
陈三:“好,好,咱们去看‘同兴号’。”
两人转身就走,很快就走到了“同兴号”的船边。
浣碧拿起记录册,开始和船工核对载重,完全没再回头看果郡王一眼。
果郡王站在原地,看着浣碧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被卸粮的船工挡住,才收回目光。
旁边的随从小声问:“王爷,咱们还继续督查吗?”
“嗯,继续吧。”
果郡王转身,重新骑上白马,目光却还落在码头的方向,
“那个甄家外宅的管事,以前是在碎玉轩伺候莞嫔的?”
“好像是,前几年莞嫔娘娘在宫里的时候,身边是有个叫浣碧的丫鬟。”
“听说后来跟着娘娘去了甘露寺,怎么现在成了甄家的管事。”
“还管起了漕运,倒是奇怪。”
而另一边,浣碧正和“同兴号”的船工核对载重。
陈三终于忍不住问。
“甄姑娘,你……你以前真在宫里伺候过莞嫔娘娘?还认识果郡王?”
“以前在甄府的时候,跟着小姐去过几次宫宴,见过王爷几面。”
“现在我是甄家外宅的管事,只管漕运的事,以前的事不用提了。”
陈三:“你说得对,只管现在的事就好。”
“刚才王爷给你出的主意,都是实在话,咱们照着做,下游的河道肯定能疏通好。”
“嗯,咱们先把今天的漕船都检查完。”
“明天就去漕运衙门报备。”
“后天去下游看河道,一步步来,肯定能把事情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