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风带着槐花香飘进修表铺时,沈砚正在给一块老式座钟校准机芯。林野蜷在柜台旁的躺椅上,膝盖上摊着画稿,笔尖蘸着淡绿色的颜料,正勾勒新发的槐树叶。
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邮递员的声音传进来:“沈砚,有你的信。”
沈砚的动作顿了顿,接过信封时指尖微僵。信封上的字迹陌生,寄信地址却是邻市的疗养院。他拆开信,一行行字跳进眼里,林野看见他握着信纸的手,指节渐渐泛白。
“是……谁的信?”林野放下画笔,走过去轻轻扶住他的胳膊。沈砚沉默了很久,才把信纸递给他。信是沈砚的大伯写来的,说他的父亲病重,躺在疗养院里,嘴里总念叨着阿哲的名字,念叨着修表铺的挂钟。末了,大伯问,他要不要回去看看。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沈砚和家里的隔阂——当年阿哲走后,父母怪沈砚没看好弟弟,怪他守着老巷的破铺子不肯走,这些年几乎断了联系。
“我陪你去。”林野握住沈砚冰凉的手,指尖蹭过他指腹的薄茧,“不管怎么样,我都在。”
沈砚抬头看他,眼里的雾气像梅雨季的雨,湿湿的。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好。”
去疗养院的前一天,沈砚翻出了那块嵌着阿哲照片的怀表,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林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对着照片轻声说:“阿哲,我们要去看爸妈了。”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阁楼的小床上,窗外的槐花落了一地。沈砚靠在林野怀里,声音很轻:“我怕……怕他们还是不肯原谅我。”
林野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就像你修表一样,再紧的齿轮,也能慢慢理顺。”
疗养院坐落在山脚下,院子里种满了玉兰树,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沈砚站在病房门口,脚步却像被钉住了,迟迟不敢进去。
林野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轻轻推了推门:“我陪你。”
病房里很安静,沈父躺在病床上,头发花白,脸色苍白。听见动静,老人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沈砚身上,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
“小砚……”沈父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絮,“你来了。”
沈砚的喉咙哽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只说出一句:“爸,我来了。”
旁边的沈母红了眼眶,别过头去抹眼泪。这么多年的隔阂,好像在这一刻,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沈父的目光落在沈砚手里的怀表上,嘴唇动了动:“阿哲的……怀表还在?”
“在。”沈砚打开怀表,照片上的少年笑得灿烂,“我每天都擦,走时很准。”
“当年……是爸妈不好。”沈父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悔恨,“不该怪你,不该逼你离开老巷……那是你和阿哲的念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