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曜酒店那场闹剧的尾声,并不体面。
林砚在经理唾沫横飞的咆哮声中,沉默地换下侍者制服,去财务部领了那点微薄的、被扣除了“服装磨损费”和“事故赔偿金”的薪水。口袋里的几张纸币轻飘飘的,却像是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皮肤。这是他过去一个月辛苦劳动的代价,也是他愚蠢地相信努力必有回报的证明。
走出酒店后门,远离了那金碧辉煌的虚假世界,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狭窄的、堆放着垃圾桶的后巷,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腐坏和潮湿的霉味。与片刻前宴会厅里的奢华形成了尖锐又可笑的对比。
但他没有时间自怜。
视网膜上,那半透明的幽蓝色面板固执地悬浮着。
【生存时间:72天2小时58分11秒】
【爱意值:100】
【攻略目标(已锁定):陆延舟(当前好感度:15)】
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是他生命唯一的度量衡。72天,看似比昨天多了24小时,却依旧短得让人心慌。而那个“15”的好感度,像是一个冰冷的嘲讽,提醒着他,他刚刚用一场精心策划的冒犯,从一个陌生男人那里,窃取来了这点微不足道的“生存资本”。
“万人迷逆袭系统……”林砚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多么讽刺,他一个在现实世界里毫无存在感,连工作都找不到的普通人,竟然要靠“被人爱”来活下去。
【系统,除了陆延舟,其他的‘气运之子’在哪里?】他在心中发问。昨晚那句“远不止一位”的提示,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神经末梢。
【需宿主主动接近气运凝聚点,系统方可进行扫描与锁定。】机械音冷冰冰地回应,【建议宿主扩大活动范围,增加遭遇概率。】
“也就是说,我得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林砚蹙眉。
【可消耗爱意值,开启小范围雷达扫描功能。每次开启持续10分钟,消耗爱意值10点。】
10点!他拼着被开除、差点得罪死一个大人物的风险,才赚到100点!这系统果然是奸商。
但他没有选择。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抓住。
他深吸一口后巷污浊的空气,强迫自己振作起来。现在不是沉浸在屈辱和迷茫中的时候。他需要计划,需要主动出击。
首先,是信息。他需要了解这个系统,了解所谓的“气运之子”,了解这个突然变得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快步走向最近的公共图书馆,那个他昨天还为了毕业论文而焦头烂额的地方,此刻却成了他寻找答案的避难所。他避开人群,找到一个最偏僻的角落,打开电脑,开始疯狂地搜索。
“陆延舟”。
网页上瞬间弹出海量信息。财经新闻里的商业巨子,慈善晚宴上的捐赠名人,时尚杂志封面的冷酷型男……每一个头衔,每一张照片,都彰显着那个男人与他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他快速浏览着,试图从这些公开的信息里拼凑出一点有用的碎片——性格、喜好、常去的地方……
但有用的信息寥寥无几。陆延舟被保护得太好,公开露面极少,私生活更是成谜。
林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条路,似乎走不通。
那么,换一条路。
他尝试在搜索框输入“系统”、“绑定”、“万人迷”等关键词。结果要么是网络小说,要么是些不着边际的论坛怪谈,没有任何真实可靠的线索。
这个世界,表面上依旧正常运转着,仿佛只有他一个人被拖入了这场荒诞的生存游戏。
唯一的真实,就是他眼前这个挥之不去的系统面板。
他点开那个用100点爱意值解锁的【商城】。里面琳琅满目的技能和光环,看得他眼花缭乱,也心惊肉跳。
【魅惑泪痣】(初级):点缀于眼角,小幅提升神秘与诱惑气质。兑换需:500爱意值。
【嗓音润滑剂】(一次性):使嗓音在短时间内变得更为悦耳动听。兑换需:50爱意值。
【气场强化(微弱)】(持续1小时):小幅提升存在感,不易被忽视。兑换需:80爱意值。
……
最顶级的那些,如【颠倒众生】、【神级美貌】等,后面跟着的一长串零,让他几乎窒息。
穷,太穷了。他这100点,在这里几乎什么都不是。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检测到宿主生存欲望强烈,符合“积极求生”模式。现发布长期支线任务:『气运收集者』。】
【任务说明:在本世界,气运并非均匀分布。锁定并建立与气运之子的初步联系,是宿主生存与进阶的第一步。】
【任务目标:于72小时内,成功锁定第二位气运之子。】
【任务奖励:生存时间72小时,爱意值500点,解锁【基础洞察术】。】
【失败惩罚:生存时间扣除168小时。】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
72小时,锁定第二个。奖励丰厚得令人心动,尤其是那500爱意值和【基础洞察术】,无疑能极大缓解他目前的困境。但失败的惩罚……168小时,整整七天!他总共也才七十多天的生命!
这根本不是鼓励,是拿着鞭子在后面驱赶!
“第二个……在哪里……”林砚闭上眼,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不能慌,必须冷静分析。
系统的提示是“接近气运凝聚点”。什么地方,容易聚集那些天生不凡、拥有大气运的人?
名校?高端场所?还是……
他猛地睁开眼,想到了一个地方——城西的“野火”篮球公园。那里是著名的街头篮球圣地,以对抗激烈、高手云集而闻名,甚至偶尔会有职业球探出没。能在那里的球场上称王称霸的人,必然拥有极强的身体天赋和领导力,这算不算一种“气运”?
值得一试。
第二天下午,林砚换上一身简单的运动装,来到了“野火”篮球公园。
还未走近,震耳欲聋的篮球撞击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尖叫声、以及围观人群爆发出的欢呼与嘘声就如同热浪般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青春荷尔蒙的气息。
十几个球场几乎全部爆满,身材健硕、技术娴熟的球员们在场上奔跑、跳跃、碰撞,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场边围满了观众,其中不乏穿着火辣、妆容精致的女孩,她们的目光热切地追随着场上的焦点。
林砚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像一个最普通的观众。但他暗中沟通了系统。
“开启小范围雷达扫描,持续10分钟。”
【已消耗爱意值10点。小范围雷达扫描开启,持续时间:9分59秒…】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感知似乎变得敏锐了一些。视野中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扫描波纹,但他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模糊的、灰暗的光点。唯有少数几个,散发着微弱但清晰的光芒。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几个“光点”。
其中一个,在场边休息,身材不算最高,但肌肉线条流畅,动作间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似乎是某个球队的核心控卫。
另一个,正在场上肆虐篮筐,弹跳力惊人,每一次暴扣都引来阵阵尖叫,气势狂野。
还有一个……
林砚的目光越过喧嚣的球场,落在了最边缘、观众也最少的一个半场。那里正在进行一场看似并不激烈的三对三,但气氛却格外凝滞。
一个穿着黑色背心、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人格外醒目。他留着极短的寸头,眉骨上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为他野性不羁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凶悍。他的动作并不花哨,甚至有些简洁到粗暴,但速度、力量和爆发力都远超常人,每一次防守都像一堵移动的墙,每一次进攻都带着碾压般的气势。
他所在的队伍,几乎是他一个人在得分。
更让林砚在意的是,系统雷达反馈回来的“感觉”中,这个眉骨带疤的男人,身上的“光”最为炽亮,甚至隐隐带着一种攻击性的灼热感。
“扫描他。”林砚在心中命令。
【正在扫描……扫描完毕。】
【目标确认:气运之子- 江燃。】
【身份:A大体育学院王牌,知名街头篮球手。】
【性格标签:桀骜、忠诚、直觉敏锐、护短。】
【攻略难度:中等。】
【建议:纯粹的慕强主义者,厌恶虚伪与软弱。欲引起其注意,需展现足够独特的价值。】
江燃。
林砚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和信息。桀骜,慕强……这和他之前设想的“温柔体贴”路线完全不同。
就在这时,球场上的形势突变。
江燃在一次快速突破中,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将球传给了空位的队友,那队友却手滑没能接住,篮球飞出界外,直接砸在了一个正站在场边、穿着其他球队外套的彪形大汉身上。
那大汉显然也是打球的人,脾气火爆,被球一砸,顿时怒了,指着江燃的队友破口大骂:“操!你他妈没长眼睛啊?”
江燃的队友是个瘦高个,看起来有些怯懦,连连道歉。
那大汉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推搡了瘦高个一把:“道歉有用?老子这衣服新买的!”
瘦高个被推得一个趔趄,脸色发白。
场上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江燃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消失。他迈开长腿,几步就挡在了瘦高个队友身前,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直视着那个彪形大汉,眼神冷得像冰:
“他道过歉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道过歉就完了?”彪形大汉被江燃的气势慑了一下,但仗着自己这边人多,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他妈谁啊?想出头?”
江燃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眉骨上的疤痕也随之牵动,显得更加凶狠:“我是你爹。球是我传的,不服,冲我来。”
冲突一触即发。
彪形大汉那边三四个人都围了上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江燃这边只有两个队友,明显势单力薄。场边的观众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看了过来,议论纷纷。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机会!
一个绝佳的,能够自然而不刻意地接近江燃的机会!
按照系统给出的信息,江燃“护短”、“厌恶虚伪与软弱”。此刻他正为了保护队友而陷入麻烦,如果自己此时出面,不是去帮助他——那无异于羞辱——而是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替他解决这个麻烦,会不会……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从角落站起身,看似随意地朝着冲突发生的地点走去。他的心跳得飞快,但眼神却异常冷静。他快速调整着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一点点属于“路人”的正义感。
就在彪形大汉伸手试图去抓江燃衣领的瞬间,林砚加快了脚步,看似不小心地撞了那个最先挑事的大汉一下。
“哎呀!”林砚轻呼一声,身体微微摇晃。
那大汉猝不及防被撞,动作一顿,恼怒地回头:“妈的,又一个没长眼的?!”
林砚抬起脸,脸上带着几分“惊慌”和无措,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对、对不起……但是,我刚才好像看到,是这位大哥你自己后退了一步,才撞到飞出来的球的。”
他伸手指了指界线的位置,眼神“真诚”地看向彪形大汉。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彪形大汉一愣,随即暴怒:“你放屁!老子站这儿没动!”
林砚似乎被他的怒气吓到,瑟缩了一下,但依旧坚持着,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我真的看到了……而且,你的队友也可以作证吧?”他的目光扫过大汉身后的几人,那几人眼神闪烁,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出来作证,一时语塞。
这番说辞真假难辨,但林砚那副“我只是说出事实”的、带着点怯生生却又固执的模样,极具迷惑性。周围围观的人也开始指指点点。
“好像是啊,我好像也看到是他自己没站稳……”
“欺负学生算什么本事……”
“就是,人家都道歉了还没完没了……”
舆论的风向开始转变。
彪形大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凶狠地瞪向林砚,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小子,你他妈找打是不是?”
他扬起拳头,似乎就要朝着林砚那张“碍事”的脸挥过来。
林砚心中一惊,但并未后退。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然而,那只挥出的拳头,在半空中被一只古铜色、青筋微凸的大手牢牢抓住,纹丝不动。
是江燃。
他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到了林砚的身前,用自己宽阔的背脊,完全挡住了他。那只抓住大汉手腕的手,如同铁钳一般。
江燃回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林砚的脸上。那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他似乎想从这个突然冒出来、语出惊人的清秀少年脸上,看出点什么。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砚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如同野兽般的炽热气息和强大的压迫感。他强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眼神里努力维持着那份“无辜”和“坚持”。
江燃看了他大约两三秒,然后转回头,对着那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大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滚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力量。
彪形大汉挣扎了一下,发现手腕如同被焊住,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看了看面色冰冷的江燃,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眼神不善的观众,最终悻悻地甩开手(没能甩开,是江燃主动松开了他),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他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冲突平息。
江燃这才缓缓转过身,再次面对林砚。他比林砚高了将近一个头,垂眸看着他的时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多管闲事。”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运动后的微微沙哑,语气算不上友好。
林砚的心提了一下。失败了?引起反感了?
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甚至微微仰起脸,露出一抹清浅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被冤枉。”
他的声音干净,眼神清澈,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一种不谙世事的“单纯”。
江燃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野性的眸子里,锐利的审视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兴味和……某种被取悦了的放松。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抹冷笑变得有些玩味,抬手,用指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指,极其突然地、轻轻蹭了一下林砚的脸颊。
动作快得几乎让林砚来不及反应,那粗糙的触感一掠而过,带着灼人的温度。
“胆子不小。”江燃哼笑一声,眼神落在林砚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叫什么名字?”
【叮!检测到气运之子“江燃”对宿主产生明显兴趣与好感!】
【支线任务‘气运收集者’完成度:1/2。】
【江燃当前好感度:20。】
成功了!
林砚心中巨石落地,甚至涌起一丝喜悦。20点好感度!比陆延舟那次还要高!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轻声回答:“林砚。双木林,笔墨砚。”
“林砚……”江燃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仿佛要将他刻入脑海。然后,他转身,捡起地上的篮球,对着还有些发懵的队友挥了挥手,“走了,继续。”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江燃回到球场,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在阳光下充满了力量感。脸颊被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灼热和粗糙的触感。
这个男人,和陆延舟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危险,野性,像一团不受控制的烈火。但似乎……更容易接近?
【支线任务完成度1/2。请宿主在剩余时间内,尽快锁定第三位气运之子。】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驱散了那一点点微妙的情绪。
第三位……
林砚轻轻吐出一口气。找到了节奏,似乎就没有那么可怕了。陆延舟是冷硬的冰,江燃是灼人的火,那么下一位,又会是什么?
他转身,准备离开篮球公园,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然而,就在他走出几步,经过公园边缘一排茂密的绿化带时,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在不远处林荫道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戴着鸭舌帽和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姿态闲适,仿佛只是一个在此休息的普通路人。
但林砚的心脏,却在那一瞬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种直觉,一种被某种存在悄然注视了很久之后,才后知后觉产生的毛骨悚然。
男人似乎注意到了林砚的目光,微微抬起头。尽管隔着墨镜,林砚依然能感觉到,一道平静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穿透镜片,落在了自己身上。
没有敌意,没有好奇,更像是一种……观察。
然后,在林砚的注视下,那个男人缓缓地、极其优雅地,抬起了手。
他手中拿着一台复古式的拍立得相机,镜头不偏不倚,正对着林砚的方向。
“咔嚓——”
一声轻快的快门声,在喧嚣的篮球公园背景音中,微弱,却清晰得如同惊雷,炸响在林砚的耳边。
一道白光闪过。
男人从容地从相机里缓缓抽出一张正在显影的相纸,对着林砚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林砚看不清他墨镜下的眼神,也看不清照片上是什么。
但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个男人线条优美的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在对谁笑?
他拍下了什么?
他是谁?
一股比面对陆延舟的冰冷压迫和江燃的野性不羁时,更加深邃莫测的寒意,顺着林砚的脊椎,悄然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