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下沉重的代价

鹰眼皱眉，箭囊里的箭已上弦。这傀儡的招式比前几个更刁钻，算盘珠化作的骨钉专挑药材堆砸，显然是冲着毁掉药铺来的。

灵羽赶到时，正看见傀儡捏出个古怪的印诀，药铺墙角的阴影里突然钻出数条黑蛇，蛇鳞上闪烁着和忘忧草花瓣一样的浅紫色纹路。

“是‘蚀骨蛇煞’！”灵羽甩出黄符，金光缠住蛇身，“这是忘忧谷那边的煞术，骨坊的人绝不会这手！”

黑蛇被金光烧成灰烬，傀儡却借此机会撞破后窗，朝着钟楼的方向窜去。鹰眼的箭追着它的影子射，却在离钟楼百步远的地方突然坠地——傀儡周身的煞气猛地翻涌，形成道无形的屏障，箭簇没入其中，竟像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吞了。

“它在引我们去钟楼。”灵羽按住腰间的九黎铃，铃铛的震颤比之前更急，“金晶的气息乱了。”

两人追到钟楼脚下，只见傀儡正围着空蚀石核心打转，指尖的黑丝像蛛网般缠向半黑金晶。金晶表面的纹路剧烈闪烁，原本温和的光芒忽明忽暗，竟有丝丝黑气从晶体内溢出来。

“住手！”灵羽将九黎铃举过头顶，清越的铃音穿透夜雾，傀儡的动作猛地僵住，黑丝在离金晶寸许的地方炸开。

就在这时，傀儡突然抬起头，空洞的眼窝对着灵羽，嘴里竟吐出几个含混的字：“……忘忧……骨……”

话音未落，它的身躯就像被无形的手撕碎，化作漫天黑蝶，扑向钟楼的铜钟。黑蝶撞在钟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铜钟表面瞬间布满细密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蛀空了。

鹰眼搭箭射向黑蝶，却只射中几片虚幻的翅影。等蝶影散尽，钟楼底下只剩摊泛着紫光的黑泥，泥里沉着枚小小的玉扣，扣面上刻着的，正是忘忧草的纹样。

灵羽捡起玉扣，指尖触到扣面的瞬间，九黎铃突然发出一声哀鸣。她猛地想起青芜留下的书册里，夹着张泛黄的字条：“忘忧谷深处，有‘蚀骨盟’余孽，善用花草炼煞，与煞盟貌合神离……”

断云峰的石窟里，青布衫年轻人正将块新的银线轴放在石桌上。线轴上缠着片新鲜的回阳草叶，叶尖还沾着露水。

老疤用骨针挑起草叶，放在鼻尖嗅了嗅：“钟楼的动静，黑岩城的人该察觉了。”

“傀儡按约定引动了金晶，”年轻人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它最后说的话……是您让加的？”

老疤将草叶扔进火里，火苗“腾”地窜起半尺高，映得他独眼里一片猩红：“是‘那边’的意思。他们想让那女道姑知道，忘忧谷的账，该算了。”他捏起银线轴，线轴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线芯里，“这批线里掺了‘蚀骨盟’的花粉，下次再动傀儡，九黎铃的震波会让金晶里的煞力更乱。”

角落里，缺胳膊的汉子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他捂住嘴，指缝间渗出的不是血，而是黑紫色的黏液——那是长期接触蚀骨盟花粉的征兆。

老疤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扔过去：“喝了这个，能多撑几天。”

汉子颤抖着拧开瓶塞，里面的液体泛着诡异的银光，闻着有股淡淡的杏仁味。他刚要喝，就被青布衫年轻人一把夺过：“这是‘锁魂水’，喝了魂魄都得被钉在骨头上！”

“不然呢？”老疤冷笑，“难道让他现在就烂死在这里？‘那边’的东西，哪有白拿的？”他站起身，骨针在石桌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明天让傀儡去药铺，把所有回阳草都烧了。记住，动作慢点，让石夯他们追着跑，最好能引到雾林边缘。”

年轻人攥紧拳头：“雾林有蚀骨蚁，傀儡进去就是死。”

“死了才好。”老疤的声音里带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蚀骨蚁吞了傀儡的煞力，会变得狂躁，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蚁群就能把黑岩城的外围啃烂。”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脸，骨针的尖擦过对方的颧骨，“你爹的煞骨还在等你，别在这种时候犯糊涂。”

年轻人猛地别过头，不敢去看老疤的眼睛。石窟外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岩壁上，像无数只手在轻轻叩门，又像是谁在暗处，数着剩下的日子。

黑岩城的天快亮时，灵羽将玉扣和之前找到的碎玉拼在一起，正好凑成完整的忘忧草纹样。玉扣拼合的瞬间，发出微弱的紫光，照得药铺墙上的回阳草影子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鹰眼靠在门框上，擦拭着被黑蝶刮花的箭簇：“傀儡越来越邪门，招式里的门道也越来越杂，不像是一路人能弄出来的。”

“是交易。”灵羽将拼好的玉扣放在桌上，“骨坊的人提供场地和人手，‘另一伙人’提供术法和材料，各取所需。”她拿起片回阳草的枯叶，叶片边缘已经发黑，“他们不仅想毁了黑岩城，还想逼我去忘忧谷。”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落在药铺的瓦顶上，簌簌作响。灵羽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天地，突然想起青芜离开忘忧谷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雪天。师父说过，雪能盖住很多东西，却盖不住埋在土里的根。

就像现在，黑岩城的雪下面，埋着骨坊的恨，蚀骨盟的算计，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易。而她腰间的九黎铃，正随着雪落的节奏轻轻震颤，像是在提醒她，有些债，躲不过去，只能迎着风雪，一步步去算清楚。

石窟里的银线还在轴上安静地盘着，线芯里藏着的东西，谁也没去碰。火塘里的柴火烧得正旺，将两个各怀心思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忽长忽短，像两株在暗处纠缠的藤蔓，彼此汲取着养分，也彼此绞杀着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