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余韵还在书房里回荡,血腥味开始弥漫。马嘉祺看着丁程鑫肩头那不断扩大的刺目鲜红,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浇遍全身,让他四肢冰凉。
“阿程!”他再也顾不得丁程鑫的喝止,猛地扑了过去,在他身体软倒之前将人接住。温热的血液迅速浸透了他的手掌,粘稠而滚烫。丁程鑫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或锐利的狐狸眼,此刻也因为剧痛而显得有些涣散,但他依旧强撑着,手指紧紧抓住马嘉祺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别……怕……”丁程鑫用尽力气,从齿缝间挤出破碎的音节,试图安抚浑身颤抖的马嘉祺。
马国明似乎也被自己开枪的举动和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他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脸色变幻不定。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佣人惊慌的询问声——枪声惊动了宅邸里的人!
混乱中,马嘉祺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瞪向马国明,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玉石俱焚的狠绝:“他要是有什么事……我把你所有的勾当,立刻公之于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马国明头上,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事情已经失控,如果丁程鑫死在这里,再加上马嘉祺手里的证据……他不敢想下去。
“叫医生!快叫救护车!”马国明几乎是吼着对门外喊道,试图挽回局面,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救护车的鸣笛声再次撕裂了马家的宁静,如同上一次仓库事件的重演,但这一次,情况更加凶险万分。
医院,抢救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映照着马嘉祺失魂落魄的脸。他呆呆地坐在长椅上,手上、衣服上还沾染着丁程鑫的血,那刺目的红色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眼睛和心脏。马国明没有跟来,他需要留下来处理烂摊子,封锁消息,但派了心腹守在附近,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里煎熬。马嘉祺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丁程鑫推开他、然后中枪倒下的画面,回放着丁程鑫苍白着脸对他说“别怕”的样子……巨大的悔恨和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如果他再谨慎一点,如果他动作再快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终于熄灭了。医生走出来,表情凝重。
“患者左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子弹擦过主动脉边缘,万幸没有直接击中,但失血过多,一度休克。现在子弹已经取出,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密切观察。”
马嘉祺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却又被“没有脱离危险期”这几个字揪得更紧。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进监护病房。
丁程鑫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和监测仪器,脸色比床单还要苍白,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失去了所有平日里的锋芒和伪装,只剩下一种易碎的安静。
马嘉祺轻轻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他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指尖冰凉。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微微颤抖,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低语,声音哽咽。是为自己没能保护好他而道歉,也是为身上流着的那一半罪恶的血液而忏悔。
他就这样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如同最忠诚的守卫。期间马国明派人来过几次,试图探听情况或者与马嘉祺沟通,都被他冰冷而强硬地拒之门外。他现在眼里、心里,只有床上这个生死未卜的人。
深夜,丁程鑫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麻药的效果正在褪去,剧痛袭来,让他闷哼出声。
“阿程!”马嘉祺立刻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喜和担忧,“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我叫医生……”
丁程鑫虚弱地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马嘉祺焦急的脸上。他看到马嘉祺通红的眼圈和脸上未干的泪痕,看到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苍白的唇角极其微弱地勾了一下。
“哭……什么……”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几乎听不见,“还没死呢……”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马嘉祺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用力握紧丁程鑫的手,仿佛这样才能确认他还活着。“不准胡说!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丁程鑫看着他,眼神渐渐恢复了少许清明和那种熟悉的、带着纵容的无奈。他动了动被马嘉祺握住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耗尽了力气。
但就是这极其轻微的回握,却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马嘉祺心中所有的阴霾和绝望。
他还在。
他还有力气回应他。
这就够了。
马嘉祺重新低下头,虔诚地吻了吻丁程鑫冰凉的手指。
他会守着他,直到他彻底好起来。
然后,他们会一起,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