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马威

新婚第二天清晨，马家庄园在曦光中苏醒，却比往日更添一丝不同寻常的静谧。

马嘉祺一夜浅眠，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丁程鑫那双含笑的狐狸眼和那句缱绻的“继子”。他带着一股莫名的烦躁下楼，打算用一杯黑咖啡强行唤醒自己。

餐厅里，长长的餐桌尽头，主位空着——他父亲马国明有晨间会议的习惯。而就在主位右手边第一个位置，那个原本属于他的、象征着在家族中仅次于父亲地位的位置上，赫然坐着丁程鑫。

他换下了昨日的红衣，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毛衣，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看起来温和又无害。他正小口喝着牛奶，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培根煎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拍画报。

听到脚步声，丁程鑫抬起头，看到马嘉祺，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堪称灿烂的笑容：“早啊，嘉祺。”

仿佛昨晚露台上那个带着钩子、步步紧逼的人只是马嘉祺的幻觉。

马嘉祺脚步顿住，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他无视了那句问候，径直走到餐桌对面，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对候在一旁的佣人冷声道：“咖啡。”

佣人连忙应声去准备。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丁程鑫却仿佛毫无所觉，他放下牛奶杯，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下，饶有兴致地看着马嘉祺：“昨晚休息得好吗？我有点认床，睡得不太踏实呢。”他的语气带着点自然的抱怨，像是在对熟稔的朋友撒娇。

马嘉祺端起佣人送来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他才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丁程鑫一眼：“既然睡不惯，何必勉强自己住进来。”

这话里的刺，几乎毫不掩饰。

丁程鑫眨了眨眼，忽然站起身，在马嘉祺警惕的目光中，绕过长桌，走到了他身边。一股清浅的雪松香气再次靠近。

“因为这里有你啊，少爷。”丁程鑫俯身，凑近马嘉祺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马嘉祺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猛地侧头，几乎要撞上丁程鑫近在咫尺的脸。

丁程鑫却适时地直起身，拉开了距离，脸上依旧是那副纯良无辜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句近乎调情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他目光落在马嘉祺那杯黑咖啡上，微微蹙眉：“早上就喝这么苦的东西，对胃不好。”说着，他极其自然地拿起手边的方糖罐，用银质夹子夹起一块方糖，作势要往马嘉祺的杯子里放。

“我不需要。”马嘉祺冷声拒绝，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

动作间，丁程鑫手中的夹子一松，那块方糖“扑通”一声，准确无误地掉进了马嘉祺那杯浓郁的黑咖啡里，溅起几滴深色的液体，落在了马嘉祺昂贵的西装袖口上。

“哎呀！”丁程鑫轻呼一声，脸上立刻浮现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丝慌乱，“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连忙抽出几张纸巾，伸手就要去擦马嘉祺的袖子。

马嘉祺猛地收回手，避开了他的触碰。他看着袖口上那点碍眼的污渍，又看看杯中那块正在迅速融化的方糖，以及丁程鑫那双写满了“我真的好抱歉”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狡黠笑意的眼睛，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这绝对是故意的！

这个男人在用一种看似无害、甚至堪称“体贴”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的底线，拨弄他的神经。

“丁、程、鑫。”马嘉祺一字一顿，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在呢，少爷。”丁程鑫应得从善如流，他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点委屈，“糖已经掉了，要不……我帮你换一杯？”

马嘉祺盯着他，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十足的嘲讽：“不必了。小妈‘亲手’加的糖，我怎么能浪费。”他刻意加重了“亲手”两个字，然后端起那杯已经变味的咖啡，当着丁程鑫的面，仰头一饮而尽。

甜腻与苦涩交织的诡异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让他几欲作呕，但他硬是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然后将空杯重重放回桌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味道如何？”丁程鑫眼睛亮晶晶地问，像是期待评价的小朋友。

马嘉祺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丁程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十足：“难喝死了。以后，离我的咖啡远点。”

说完，他不再看丁程鑫的反应，转身大步离开了餐厅。背影僵硬，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丁程鑫脸上的歉意和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谋得逞般的、慵懒而愉悦的笑容。他慢条斯理地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牛奶杯，轻轻晃了晃。

“脾气真大……”他低声自语，唇角弯起的弧度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不过，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差点触碰到马嘉祺袖口的手指，轻轻捻了捻。

开局不错。他的继子，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

而另一边，马嘉祺径直上楼回到自己房间，用力甩上门，背靠着门板，胸腔还在因为怒气而微微起伏。他扯下被弄脏的西装外套，嫌弃地扔到一边。

嘴里那股甜涩交织的怪味仿佛还在萦绕，提醒着他刚才的挫败。

他原本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结果却被对方用一块方糖，轻描淡写地反将了一军。那个丁程鑫，根本就是个披着兔子皮的狐狸！不，他比狐狸还狡猾！

马嘉祺走到洗手间，用冷水用力洗了把脸，试图冷静下来。抬起头，镜中的青年眉眼锋利，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他想起丁程鑫靠近时，那纤长的睫毛，那带着笑意的气音，还有那看似无辜实则步步为营的眼神……

“该死！”他低咒一声。

这个男人，成功地让他平静了二十年的生活，掀起了惊涛骇浪。一种强烈的、想要撕破对方那层完美伪装，看看他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真面目的欲望，在马嘉祺心中疯狂滋长。

丁程鑫，我们走着瞧。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