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晚会后的世界，对江梦和李愿而言，是失而复得的珍宝，每一刻都浸在蜜糖般的真实里。然而，在同一片天空下，另一段故事也在悄然酝酿，带着青春特有的青涩与躁动。
周一，高三（七）班的教室。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弥漫着周末残留的慵懒和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李愿的座位旁，陈浩顶着一头因为骑车被风吹得略显不羁的短发，胳膊肘撞了撞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的李愿。
“喂，愿哥，”陈浩压低声音，脸上是憋不住的好奇和促狭，“周末两天，人间蒸发啊？信息不回，电话不接，老实交代，跟咱们那位‘天降’的转学生进展到哪一步了？”他特意在“天降”两个字上咬了重音，眼神瞟向前排江梦的背影。经过周末，江梦和李愿的关系在班里已不是秘密，两人间那种无须多言的默契和偶尔交汇时几乎能拉丝的眼神，瞎子都能看出来。
李愿笔尖顿了顿，没抬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细微的、压不下去的弧度：“少打听。”
“嘿！”陈浩不满地啧了一声，“有异性没人性是吧？哥们我这是关心你！看你前阵子魂不守舍的，现在总算活过来了，不得替你高兴高兴？”他顿了顿，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不过说真的，你俩这速度……坐火箭呢？上周还好像刚认识，这周就……啧啧，烟花晚会那天晚上，我可看见了啊，河边，抱得那叫一个紧。”
李愿终于抬眼，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有警告，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属于恋爱中人的光亮：“再废话，下回物理作业自己想办法。”
陈浩立刻举手投降：“得得得，我闭嘴，我闭嘴。”但他眼珠子一转，话题瞬间拐了个弯，“不过愿哥，你这边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了，是不是也该关心一下兄弟我的终身大事？”
李愿挑眉，露出一个“你又想作什么妖”的表情。
陈浩搓了搓手，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与他粗犷外表不太相称的、近似扭捏的神色：“就……林薇。艺术班那个林薇。”
李愿想了一下，记起是隔壁班一个挺文静秀气的女生，画画很好，气质有点清冷，和陈浩这咋咋呼呼的性格似乎八竿子打不着。“你怎么……”
“就上次篮球赛，她们班来当啦啦队，我……不小心把球砸她脚边了，帮她捡东西来着。”陈浩摸了摸后脑勺，“后来在图书馆又碰见过两次，聊了几句……感觉，挺特别的。”
李愿看着哥们儿脸上那不太常见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心里明白了七八分。陈浩这家伙，平时大大咧咧，像个永动机，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看来是真上心了。
“所以？”李愿放下笔，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问。
“所以……我想约她。”陈浩终于说出了目的，随即又愁眉苦脸，“可我他妈不知道该怎么约啊！送花？太土。直接去教室堵人？像流氓。发信息？万一她不回，或者回个‘哦’‘嗯’，我不就尬住了？”
李愿有些无语：“你平时跟我吹牛的那套社交牛逼症呢？”
“那能一样吗？”陈浩瞪眼，“这可是林薇！跟你们家江梦那种……看起来好像也挺好接近的感觉不一样，林薇她……感觉像那种需要小心轻放，还得对得上频率的……嗯，艺术品？”
这比喻让李愿失笑。他想起自己和江梦之间那跨越虚实的复杂连接，以及妹妹江雨在背后的“神助攻”，忽然觉得陈浩这单纯的少年烦恼，反而有种难得的、令人羡慕的简单。
“投其所好吧。”李愿想了想，给出建议，“她不是喜欢画画吗？最近市美术馆好像有个青年艺术家的油画展，口碑不错。你可以先从这方面入手，聊聊艺术，表示有兴趣但不太懂，顺势请教，再自然地带出邀请。”
陈浩眼睛一亮：“美术馆？这个好！听起来就比看电影吃饭有格调！”但很快又蔫了，“可万一她嫌我附庸风雅，或者觉得我根本不懂装懂呢？”
“真诚点。”李愿拍了拍他的肩，“你就说，是因为注意到她的特长，才想了解一下她喜欢的世界。被欣赏特长，很少有人会反感。剩下的，随机应变。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陈浩琢磨了一下，觉得有理，顿时信心回来大半：“行！就美术馆！我这就去打听展览具体信息，顺便恶补点油画常识！”他风风火火地就要摸手机，被李愿一把按住。
“早读课，老师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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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是美好的，但执行起来，陈浩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淡定。他磨蹭了两天，终于在周三下午放学后，艺术班教室外的走廊上，“偶遇”了背着画具袋准备离开的林薇。
“嗨，林薇！”陈浩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林薇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点了点头：“陈浩同学。”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清淡淡的。
“那个……刚放学啊？”陈浩挠头，开场白蠢得他自己都想抽自己。
“嗯。”林薇应了一声，似乎准备继续往前走。
陈浩赶紧拦住话头：“等等！我是想说……我听说市美术馆有个油画展挺不错的，叫‘春日映像’，你对这个有兴趣吗？”他语速有点快，把自己熬夜查的资料一股脑倒出来，“是几个青年艺术家的联展，风格好像挺多样的，有写实也有抽象的……”
林薇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陈浩会跟她聊这个。她确实关注了这个展，甚至打算周末去看。“你也……对油画感兴趣？”她语气里带上一丝探究。
“呃……说实话，不太懂。”陈浩决定采取李愿建议的“真诚”策略，憨笑了一下，“就是觉得挺好看的，色彩啊，构图啊……但具体好在哪里也说不上来。所以，想找个懂行的人一起去看看，学习学习。”他紧张地观察着林薇的表情，“不知道你周末有没有空，方不方便……带我‘入门’一下？”
走廊里光线柔和，夕阳给林薇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她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对陈浩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这周末吗？”林薇终于开口。
“对，周六下午，或者周日全天都行！看你方便！”陈浩赶紧说。
林薇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周六下午吧。我正好也打算去。”
“太好了！”陈浩差点蹦起来，强行按捺住激动，“那……周六下午两点，美术馆门口见？”
“好。”林薇又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几乎看不见，“那我先走了。”
“好好好，路上小心！”陈浩目送着林薇离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猛地挥了一下拳头，无声地“耶”了出来，脸上笑开了花。
成功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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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天气晴好。
陈浩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美术馆门口，穿着特意熨烫过的衬衫和休闲裤，头发也仔细打理过，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本临时抱佛脚用的《油画鉴赏小知识》，紧张地来回踱步。
两点差五分，林薇准时出现。她穿了件米白色的棉质长裙，外面套着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背着一个素色的帆布画具袋，整个人在春日的阳光下清新得像一幅水彩画。
陈浩立刻站直，挥了挥手，努力让笑容不那么僵硬：“林薇！这边！”
林薇走过来，看了看他手里的书，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没有点破，只是说：“我们进去吧。”
美术馆内很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油彩和木质画框的气味。展厅宽敞明亮，一幅幅画作悬挂在墙上，色彩、光影、笔触交织成不同的世界。
陈浩亦步亦趋地跟在林薇身边，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只会干巴巴地说“这幅颜色真亮”、“那幅画得真像”。林薇话不多，但每当陈浩发表（略显笨拙的）看法时，她都会轻声回应几句，或者指出画作中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笔触的运用、色彩的情绪表达。
渐渐地，陈浩放松下来。他发现自己虽然不懂那些专业的术语，但林薇的讲解并不晦涩，反而能引导他去感受画面传递的情绪和故事。他指着其中一幅描绘黄昏田野的画：“这幅看着让人心里挺安静的，就是……有点孤单的感觉。”
林薇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画家用了大片的暖黄色和渐变的阴影，温暖里确实透着一种旷远的孤独。你很敏锐。”
这句“你很敏锐”让陈浩心里乐开了花，自信心顿时涨了一大截。他开始更放开地表达自己的直观感受，有时甚至冒出些天马行空的联想，把林薇都逗得轻轻抿嘴笑。
走到一幅抽象画前，大片浓烈纠缠的红色与黑色笔触冲击着视觉。陈浩皱眉看了半天，挠头：“这个……我看不太懂，感觉有点……乱？”
林薇没有直接解释，反而问：“你看着它，第一感觉是什么？不用想太多。”
陈浩盯着画，迟疑地说：“……挣扎？或者，很激烈的情绪，可能是愤怒，也可能是……痛苦？”
“这就够了。”林薇的声音很柔和，“抽象画有时候不需要‘看懂’，重要的是它唤起了你什么样的感受。你的感觉很贴近，这幅画的题目就叫《内搏》。”
陈浩恍然，再看那画，似乎真的能感觉到色彩之间的对抗与挣扎。他忽然觉得，艺术好像也没那么遥不可及了。
看展的过程出乎意料的愉快。结束后，两人在美术馆附设的咖啡厅坐了坐。陈浩抢着点了单，给林薇要了杯热拿铁，自己点了冰美式。
“今天谢谢你，”陈浩诚恳地说，“让我这个门外汉也看懂了点门道，感觉……挺有意思的。”
林薇捧着温热的杯子，眉眼比平时显得柔和许多：“不用谢。其实……你能对这些有兴趣，我也挺意外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也很高兴。”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陈浩心湖，荡开层层涟漪。他趁机问：“那你平时除了画画，还喜欢做什么？”
话题就这样从画展自然地延伸开去。林薇说起她喜欢听一些独立音乐人的歌，喜欢收集不同样式的树叶做书签，偶尔也会一个人去爬山。陈浩则分享了他打篮球的趣事，他养的那只总爱拆家的哈士奇，还有他和李愿他们以前干过的各种傻事。他发现，林薇虽然安静，但倾听时很专注，偶尔发表意见也总能切中要害，而且，她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很浅的梨涡，特别可爱。
时间在轻松的闲聊中过得飞快。夕阳西斜时，两人一起走向公交车站。
“今天真的很开心。”等车的时候，陈浩由衷地说。
“我也是。”林薇看着远处天边被染成橘粉色的云霞，轻声说。
车来了，是林薇要坐的那一路。陈浩看着她上车，忽然想起什么，冲车窗里的她挥了挥手，大声说：“下次再有好的展览，或者……你想找人一起爬山的话，随时叫我啊！”
林薇靠在窗边，看着他阳光下灿烂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终于清晰地笑了起来，点了点头，也挥了挥手。
公交车驶远。陈浩站在原地，感觉心里像是被那橘粉色的晚霞填满了，暖洋洋，轻飘飘的。他掏出手机，迫不及待地给李愿发了条信息：
“愿哥！兄弟我，首战告捷！美术馆行动圆满成功！林薇她……真的特别好！”
很快，李愿回复了一个简短的：“恭喜。请客。”
陈浩咧嘴笑着，手指飞快打字：“请！必须请！连带感谢军师指导！不过愿哥，我现在算是明白你之前的感觉了……就是那种，看到那个人，整个世界都亮了的感觉。虽然我跟林薇这才刚开始，但……真不赖。”
这一次，李愿的回复慢了一些，然后发来一句话，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和淡淡的祝福：
“嗯。珍惜这种感觉。好好把握。”
陈浩收起手机，哼着不成调的歌，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反方向的公交站。春日晚风拂面，带着花香和希望的味道。
少年心事的扉页，已然掀开。而关于未来，还有无数美好的可能，等待他去书写，去追逐。
（陈浩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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