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愿第一人称)
掌心碎片持续的微温,和脸颊上那挥之不去的、幻觉般的柔软触感,成了我连接两个世界的锚点。白天,我照常上课、吃饭、行走在阳光充沛的现实里,但一部分意识仿佛始终悬停在那个微风拂面的公园午后,反复咀嚼着“风与根”的隐喻。我不再焦虑地四处张望寻找“拾光小铺”或相似的面容,而是开始尝试一种更内在的感知——像植物伸展根系感知水分和养分一样,去感知空气中是否残留着属于她的独特频率。
那枚碎片成了我的“雷达”。课间,我会将它握在掌心,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回想江梦的一切。大多数时候,它只是安静地散发着稳定的微热。但偶尔,在我思绪特别集中,情感特别汹涌的瞬间,它能会传来一次极其轻微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或是短暂的升温。每当这时,我总会精神一振,仿佛收到了来自遥远彼方的微弱信号。
我知道,我在学习使用这种新的“寻找”方式。用“根”,而不是只用眼睛。
夜晚的降临不再仅仅是等待,更像是一场奔赴。我带着白天的练习成果,带着对下一次相见场景的无限遐想,沉入睡眠。
……
意识沉浮,然后稳定。
没有居民区街道,也没有公园入口。首先涌入感知的,是喧嚣。
鼎沸的人声,欢快的、节奏明快的游乐场背景音乐,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以及某种机械运转时发出的规律轰鸣。空气中混杂着爆米花的甜腻焦香、烤肠的油润肉香、棉花糖的纯粹糖香,还有防晒霜和汗水混合的、属于夏日的独特气味。
我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让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后,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色彩斑斓的拱形大门前。门上缠绕着闪烁的彩灯,即使是在白天也亮得夺目,拼出几个飞扬的大字——“梦幻奇境游乐园”。
人流如织,穿着清凉夏装的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从我身边穿梭而过。大部分是带着孩子的家庭,也有不少成双成对的年轻情侣,手里拿着造型可爱的气球或巨大的卡通人物棉花糖。
游乐园?
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混合着惊喜和期待的情绪瞬间攫住了我。梦境又一次转换了场景,而且是这样一個充满活力和欢乐的地方!
几乎是本能,我的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索。那个身影,那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李愿!”
清脆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我猛地转身。
江梦就站在几步开外,笑靥如花。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无袖连衣裙,裙摆蓬松,衬得她肌肤胜雪,活力四射。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随着她小跑过来的动作在脑后活泼地晃动。她头上还戴着一个可爱的、带着小星星装饰的发箍,看起来和这个环境完美融合。
“等很久了吗?”她跑到我面前,微微喘着气,脸颊红扑扑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眼睛亮得惊人,像落入了整个游乐园的星光。
“没有,刚到。”我看着她,几乎移不开眼。这样的江梦,活泼、明媚,像一颗小太阳,驱散了我心中最后一丝因环境突变而产生的茫然。她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每一个新场景,仿佛是这个梦境世界理所当然的向导和中心。
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我的胳膊,动作亲昵又大方:“那我们还等什么?快进去吧!今天一定要玩遍所有项目!”她的热情极具感染力。
手臂上传来的温热和柔软的触感,让我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被巨大的满足感淹没。我低头看了看她挽住我的手臂,然后抬起头,任由她拉着我,汇入了涌入乐园的人潮。
检票,入园。
置身于乐园内部,那种欢乐喧嚣的氛围更加浓厚。巨大的童话风格城堡矗立在乐园中央,周围是各种造型奇特的游乐设施:高耸入云的过山车轨道蜿蜒如龙,巨大的摩天轮缓缓旋转,旋转木马奏着叮叮咚咚的音乐,海盗船在空中摆出惊险的弧度……到处都是色彩、音乐和人们的欢声笑语。
“我们先玩哪个?”江梦仰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选择困难的光芒,“过山车?看起来好刺激!还是先去坐旋转木马?听说晚上的旋转木马特别梦幻!”
我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心中柔软成一片。在这个梦里,似乎只要她开心,做什么都好。“听你的。”我笑着说,感受着被她挽住的手臂传来的紧密联系。
“那就……”江梦的目光在几个大型项目间逡巡,最后定格在那座巨大的、漆成明亮色彩的摩天轮上,“我们先去坐那个吧!可以看看整个游乐园的全貌!”
“好。”
我们朝着摩天轮的方向走去。路上经过一个卖气球的小丑,江梦的目光被一束印着卡通星星图案的银色气球吸引,脚步慢了下来。
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停下脚步,问她:“喜欢吗?”
她看看气球,又看看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亮晶晶的,很好看。”
我走过去,从小丑手里买下了那束星星气球。当我把系着气球的细绳递到她手里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比阳光还要耀眼。
“谢谢!”她开心地接过,银色的气球在她头顶飘荡,映衬着她鹅黄色的裙子和灿烂的笑容,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精心描绘的插画。
她一手拿着气球,另一只手再次挽住我,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排队登上摩天轮的座舱。座舱缓缓上升,脚下的景物逐渐变小,游乐园的全景如同一幅巨大的画卷在眼前展开。色彩斑斓的屋顶,蜿蜒的路径,像蚂蚁一样移动的人群,以及远处城市模糊的天际线。
江梦趴在透明的玻璃窗前,看得目不转睛,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叹。“看那边!是过山车!轨道好长啊!”“那边是水上项目吧?好像看到有人穿雨衣了!”“哇,从上面看,城堡好小哦!”
我站在她身边,目光却更多地落在她的侧脸上。阳光透过玻璃,勾勒出她专注而兴奋的轮廓,睫毛长而翘,鼻尖因为兴奋微微泛着红。她整个人都沐浴在一种纯粹的快乐之中。
“李愿,”她忽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从上面看,所有东西都变得不一样了,对吧?烦恼好像也变小了。”
我点点头。确实,在这种高度,俯瞰着这个欢乐的王国,心中那些关于现实与梦境的纠结和不安,似乎也暂时被压缩到了角落。
座舱升到最高点,微微晃动了一下。江梦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胳膊,但脸上却没有害怕,只有兴奋。“最高点了!”她欢呼道。
就在这时,整个座舱因为风或者其他原因,又轻轻晃动了一下。江梦低呼一声,身体微微失衡,向我这边靠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稳稳地扶住。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我怀里。我们维持着这个姿势,谁也没有动。座舱里空间狭小,我们靠得极近,近到我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那股熟悉的甜香,混合着游乐园空气里淡淡的爆米花味道。她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脖颈,带来一阵微痒。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隔着薄薄的衣物,我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这个拥抱,比在公园长椅上的依靠更加亲密,更加……真实。
她微微仰起头,脸颊绯红,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却没有躲闪。“李愿……”她轻声唤道,声音像融化的棉花糖。
“嗯?”我的声音也有些低哑。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目光如水,缓缓流过我眉眼,最后停留在我的嘴唇上。座舱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暧昧。
我的呼吸一滞,揽住她肩膀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一种强烈的、想要低头吻住那近在咫尺的、泛着自然粉润光泽的唇瓣的冲动,席卷了我。
就在我的理智即将被这股冲动淹没的瞬间——
“叮——”
一声轻微的提示音响起,座舱开始缓缓下降。
旖旎的气氛被打破。江梦像是突然惊醒,轻轻从我怀里挣脱开,站直了身体,脸颊上的红晕却更深了。她转过身,再次面向窗外,假装继续欣赏风景,但通红的耳根暴露了她的不平静。
我也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收回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肩膀的触感和温度。心中既有未尽的遗憾,又有一种莫名的、关系更进一步的甜蜜和悸动。
摩天轮缓缓落地。座舱门打开,新鲜的空气涌入,冲散了方才的暧昧。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座舱,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江梦低着头,玩弄着手里的气球绳子。
我深吸一口气,主动打破沉默,指了指不远处传来阵阵惊呼的过山车:“接下来,去挑战那个?”
江梦抬起头,眼睛里的羞涩还未完全褪去,但已经被新的兴奋取代。“好!”她用力点头,再次挽住我的胳膊,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我们去玩最刺激的!”
我们朝着过山车的方向跑去。巨大的轨道像一条钢铁巨龙,盘旋扭结,不时有载满游客的车厢从高处猛冲而下,带起一片响彻云霄的尖叫。
排队的时候,就能感受到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氛围。江梦既兴奋又有点紧张,紧紧抓着我的手臂,看着那飞速掠过的车厢,小声说:“看起来……好高,好快啊。”
“怕吗?”我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像是给自己打气般说:“有一点……但是和你一起,就不怕了!”
她的话像一股暖流,注入我的心田。
终于轮到我们。工作人员检查好安全压杠,过山车在牵引链的带动下,开始缓慢地、发出“咔哒咔哒”声响的爬升。坡度越来越陡,视野越来越开阔,几乎可以看到大半个游乐园。风在耳边呼啸,心脏也随着高度的提升而越跳越快。
江梦紧紧闭着眼,一只手死死抓着前面的扶手,另一只手则摸索着找到了我的手,用力握住。她的手心有些湿凉,微微颤抖。
“别怕,我在。”我反手握紧她,低声安慰。
爬到最高点的瞬间,过山车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秒。那一秒,仿佛时间静止。我们能看见下方缩小的景物和蚂蚁般的人群,能感受到高空的强风。
然后——
失重感猛地袭来!
过山车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咆哮着俯冲而下!
“啊——!!!”
巨大的加速度将我们紧紧压在座椅上,强烈的失重感让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轨道摩擦的轰鸣,以及前后左右爆发的、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尖叫声。
我也忍不住叫出了声,那是一种释放压力的本能。而紧紧抓着我的江梦,更是发出了高分贝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叫,但她的手,自始至终都死死地抓着我的,没有松开哪怕一秒。
翻滚、扭转、螺旋下降……过山车以其狂暴的方式,带着我们在钢铁轨道上体验着极致的速度与激情。每一次俯冲,每一次翻转,都伴随着新一轮的尖叫和更紧的牵手。
在某个高速旋转的弯道,我感觉江梦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依靠在了我紧握着她的那只手臂上。那种全然的依赖和信任,在极致的刺激中被放大到了极致。
当过山车最终缓缓驶回站台,安全压杠抬起时,我们两个都像是虚脱了一般,瘫在座位上,大口喘着气。
江梦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兴奋和激动。“太……太刺激了!”她喘着气说,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却洋溢着畅快,“我……我还活着!”
我看着她狼狈又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帮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感觉怎么样?”
“腿有点软……”她老实承认,试图站起来,却一个趔趄。我连忙扶住她。
我们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下站台,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休息。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彼此对视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刚才叫得好大声。”我揶揄她。
“你还不是一样!”江梦不服气地反驳,脸颊因为激动和羞涩泛着红晕,“而且你抓得我手好痛!”她举起我们交握过的那只手,手背上果然有几道浅浅的红痕。
“对不起。”我有些歉意,当时太紧张,没控制好力道。
“没关系。”她却摇摇头,看着那红痕,嘴角反而勾起一个甜甜的弧度,“这样……也算留下印记了。”
休息了一会儿,我们恢复了体力,又开始探索其他项目。我们去了鬼屋,江梦全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紧紧缩在我身后,听到一点动静就吓得尖叫,反而把扮鬼的工作人员弄得有些无语。我们玩了碰碰车,像两个孩子一样互相追逐撞击,笑得前仰后合。我们还去打了气球赢奖品,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打中了一个最大的毛绒玩具——一只憨态可掬的棕熊,送给了她。她抱着几乎和她半个身子一样大的熊,笑得见牙不见眼。
时间在欢声笑语中飞速流逝。夕阳西下,给游乐园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外衣。游乐设施上的彩灯次第亮起,与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交相辉映,白日的喧嚣逐渐沉淀为一种浪漫梦幻的氛围。
玩累了,也饿了。我们循着香味,找到了一家卖汉堡薯条的快餐店,坐在户外的露天座位上。桌上摆着高高的汉堡、金黄的薯条和两杯冰镇可乐。晚风习习,吹走了白日的燥热。
江梦抱着那只大熊,小口小口地吃着薯条,脸上带着满足而慵懒的神情。她看着周围亮起的彩灯和远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轻声说:“快要结束了呢。”
我知道她指的是这次游乐园的梦境。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但比起之前,多了许多充盈的、美好的回忆作为缓冲。
“嗯。”我点点头,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番茄酱,却没有吃,“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她看着我,眼睛在渐暗的暮色和璀璨的灯影中,像盛满了星光的湖泊,“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我们静静地吃着东西,享受着这梦幻之夜的尾声。周围是其他游客的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以及乐园永不间断的欢快乐曲。
吃完东西,我们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在亮起灯的小道上散步。经过旋转木马时,江梦停下了脚步。
夜晚的旋转木马,果然是极致梦幻的存在。每一匹木马都被精致的彩灯装饰,随着叮叮咚咚的音乐上下起伏,旋转,流光溢彩,如同一个童话中的琉璃世界。
“好漂亮……”江梦喃喃道,目光痴迷。
“要再坐一次吗?”我问。白天我们因为排队人多,错过了这个项目。
她却摇了摇头,拉着我走到围栏边,静静地看着里面旋转的光影和人们脸上快乐的笑容。“就这样看着,也很好。”她轻声说,“有时候,最美的风景,不一定非要身处其中。远远看着,记在心里,反而更长久。”
她的话似乎意有所指。我看着她被彩灯映照得忽明忽暗的侧脸,心中微动。
我们靠在栏杆上,看了很久的旋转木马。音乐循环了一遍又一遍,木马上的孩子换了一拨又一拨。
终于,乐园闭园的广播响起,提醒着游客们该离开了。
人流开始向出口涌动。我们随着人潮,慢慢地往外走。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低沉。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分别的时刻终将到来。
走出乐园大门,喧嚣被抛在身后,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许多。夜风微凉,吹动着江梦的马尾和裙摆。她抱着那只大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们走到来时的那片空地上,只是此刻,这里已经空旷无人,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李愿。”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我。
“嗯。”
她将怀里的大熊递给我:“这个,你先帮我保管。”
我愣了一下,接过那只毛绒熊。熊很大,抱在怀里软乎乎的,还带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保管?”
“嗯。”她点点头,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和认真,“下次……下次再见的时候,再还给我。”
下次……再见。她说得如此自然,仿佛我们拥有无数个确定的明天。
“好。”我郑重地答应,将熊抱紧。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绽开,带着一丝不舍,一丝眷恋,还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
这一次,不再是脸颊。
她的目标明确而坚定。
温软、湿润,带着可乐淡淡甜味的唇,轻轻地、却无比准确地,覆上了我的。
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血液在耳中奔流的轰鸣,和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巨响。那触感比梦中任何一次牵手、拥抱都要清晰、真实千百倍。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她独有的、令人沉醉的气息,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我所有的思考和防御。
很轻的一个吻,一触即分。
如同蝴蝶短暂地栖息于花瓣,如同露珠悄然滑过叶尖。
她迅速后退,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红得透彻,眼神羞涩得像受惊的小鹿,却又带着一种完成某种仪式般的勇敢和坚定。
“这……这是今天的纪念品。”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僵在原地,怀里抱着熊,唇上残留着那如梦似幻的触感和温度,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丧失了语言功能。
她看着我呆若木鸡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打破了这极度暧昧又紧张的气氛。
“笨蛋。”她轻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满是甜蜜。她朝我挥挥手,“下次见,李愿。一定要带着熊来还我哦!”
说完,她转身,像一只轻盈的鹅黄色蝴蝶,投入了浓郁的夜色之中,身影很快模糊,消失不见。
我没有去追,也没有呼喊。
我只是站在原地,怀里抱着她留下的、巨大的毛绒熊,唇上烙印着她给予的、初吻的印记。
夜风吹过,带着游乐园残留的欢快气息和一丝凉意。
我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触自己的嘴唇。那柔软的、温热的、带着甜味的触感,依旧清晰得令人心悸。
第982次梦境,以一个游乐园的狂欢日开始,以一个寂静夜晚的、轻柔如羽的吻结束。
它留下了一只需要保管的毛绒熊,和一个烙印在唇上、刻入灵魂的吻。
意识开始从这片夜色中抽离。
我知道我快要醒了。
但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的恐慌和失落。
我紧紧抱着怀里的熊,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保管”责任,和唇上挥之不去的甜蜜触感,闭上了眼睛。
醒来。
晨曦透过窗帘。
我睁开眼,第一时间感受。
左手下意识地摸向枕边——那枚晶体碎片安静地躺着,触手温润,仿佛还萦绕着游乐园的欢快气息。
右手则摸向自己的嘴唇——那柔软的触感已然消失,但记忆却鲜明得如同刚刚发生。
然后,我的目光定格在床边。
那只在梦境中,江梦递给我,让我“保管”的、憨态可掬的棕褐色毛绒大熊,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实实在在地,靠在我的床头柜旁。
它就在那里。
带着梦境的余温,和她的嘱托。
从游乐园的梦境,跨越了虚实界限,来到了我的现实。
我坐起身,伸出手,轻轻触摸那只毛绒熊。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真实得不容置疑。
碎片,甜香,吻痕的记忆,现在,是这只熊。
连接两个世界的证据,越来越多,越来越坚实。
我抱起那只熊,将脸埋进它柔软蓬松的绒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还能闻到游乐园里,阳光、爆米花,和她身上那独特的、令人心安甜香。
“下次见,江梦。”我对着熊,也对着空气中那无形的连接,低声说道,“我会保管好的。一定。”
新的“存档点”已经建立,更加甜蜜,更加深刻。
而寻找与等待,也因为这份沉甸甸的、跨越现实的“信物”,充满了更加笃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