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的行动力是毋庸置疑的。决定去异朽阁，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已出现在瑶歌城那间神秘的阁楼之外。依旧是那个戴着面具的阁主，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
“稀客啊，白子画上仙。”异朽阁主的声音隔着面具，带着惯有的沙哑和戏谑，“是为了你绝情殿里那个有趣的小丫头来的？”
白子画面色不变，清冷开口：“她究竟是何人？天水滴为何在她身上？你将她送至长留，意欲何为？” 言简意赅，直指核心。
异朽阁主低笑了两声，把玩着手中一枚光球：“上仙问题真多。不过，看在是老主顾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洛清依，身世清白，来历……确有蹊跷，但与六界安危暂无直接关联。天水滴是她自己用‘萝卜’换的，交易公平。至于送她去长留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命运的有趣转折。上仙不觉得，自从她来了之后，你那冷冰冰的绝情殿，都多了几分生气吗？”
白子画眼神微冷：“本尊不管你有何算计。她若安分，长留可容她。她若有异动……”
“哎呀，上仙何必如此严肃。”异朽阁主打断他，“那小丫头心思单纯（大误），就是偶尔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和……不错的运气。上仙只需将她当作一个普通的、稍微有点特别的弟子看待即可。或许，她还能给你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充满诱导，却什么实质信息都没透露。
白子画知道从异朽阁主这里问不出更多了。他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异朽阁主看着他的背影，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变数啊变数……白子画，你的生死劫，或许并非只有一种解法呢？洛清依，可别让我失望啊……”
……
白子画回到绝情殿时，已是深夜。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清辉。他的神识习惯性地扫过整个绝情殿，却在药圃的方向微微一顿。
只见洛清依并没有在她的小偏院休息，而是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药圃入口处，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糖宝，自己则小鸡啄米似的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旁边还放着一本摊开的《百草辑要》，上面似乎还做了些歪歪扭扭的笔记。
她在这里做什么？守夜？
白子画身形一动，出现在她面前。
洛清依猛地惊醒，看到眼前白色的衣摆，吓得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差点把糖宝摔出去：“尊、尊上！您回来了！”
“为何在此？”白子画问。
洛清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白天发现那丛‘月影草’（一种喜月华的灵植）今晚好像要开花了，书上说月影草开花时香气能宁心静气，对周边灵植有益，但花期极短，我怕错过，就想守着看看……” 她越说声音越小，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傻气。
白子画的目光投向药圃深处，果然，那丛月影草顶端正凝聚着点点月华，几个洁白的花苞微微颤动，即将绽放。她连这个都注意到了？而且，月影草开花时的微弱气息变化，寻常弟子根本感知不到。
他看着洛清依因为困倦而泛着水光的眼睛，以及她怀里那只毫无防备、睡得香甜的灵虫，沉默了片刻。
“回去休息。”他命令道，语气却似乎没有往常那么冷硬，“灵植自有其规律，不必如此。”
“哦……是，尊上。”洛清依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抱起糖宝和书，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时，白子画忽然又道：“明日开始，你若无事，可去经阁借阅《基础丹道初解》与《灵植图谱详录》。”
洛清依脚步一顿，惊喜地回头：“尊上？我可以看那些吗？” 那可是比《百草辑要》更深一层的典籍了！
“既照料药圃，多了解些，并无坏处。”白子画淡淡道，算是解释。
“谢谢尊上！弟子一定认真学习！”洛清依立刻眉开眼笑，抱着糖宝欢快地跑了。看来她白天的“辛勤劳作”和刚才的“傻气守夜”还是有点效果的！大佬开始给她开放更多学习资源了！
看着洛清依雀跃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白子画独立于月下，清冷的目光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波澜。
异朽阁主说她“心思单纯”，他观她行为，确有时显得跳脱甚至莽撞，但那份对草木的细心，对未知的好奇，以及偶尔流露出的、与这修仙界格格不入的奇异想法……不像大奸大恶之徒。
或许，真如异朽阁主所言，她只是一个……特别的变数。
既然如此，放在眼皮底下，看着她，引导她，或许比一味地防备和疏离，更能掌控局面。
他抬手，一道无形的结界轻轻笼罩在即将绽放的月影草周围，既保护，也隔绝了气息，免得再引来某个小丫头半夜不睡觉跑来“蹲守”。
就让她先学着吧。至于她能学到哪一步，又会走向何方……
白子画望向浩瀚星空，目光深邃。
那就且行且看。
（第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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