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旺的车静卧在西湾璟园外的香樟树下,树影筛落的光斑碎在车身,与周遭的静谧融成一片。
他手肘支在降下的车窗沿,指尖一下下拨弄着掌心那只老式滑轮打火机。
恰在此时,前方厚重的园区大门缓缓向内开启,隐约有车要出来的趋势。
待那辆车的轮廓与车牌清晰映入眼帘,熙旺眼底便漫过一丝了然。
那辆车正不疾不徐地朝他的方向驶来,熙旺这才抬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按下车窗升降键。玻璃缓缓上行,直至李晢宁的座驾擦身而过时,车窗已严丝合缝地合拢。
可偏偏,对方后座的车窗是降下的。
熙旺心底那点蛰伏的贪念瞬间破土而出,忍不住偏过头,目光穿透车窗玻璃望过去。
豪车后座,女孩正垂着长睫,专注地整理着膝头的一叠资料纸。
风穿窗而过,拂动她半扎的马尾,几缕发丝垂落在胸口,随着车身的轻晃微微摇曳。
光线下,李晢宁精致的五官和白皙通透的肌肤衬得她愈发惊为天人。
是熙旺在记忆里的,如同小时候等比例放大的好看,且还添了几分褪去稚气的清隽。
瞥见乐乐那副一丝不苟的严肃模样,熙旺便猜到她的去向,定是鼎利。
于是,在乐乐的车驶出数百米后,他才终于启动车,引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车身缓缓滑入车流,不紧不慢地缀在后方。
作为一名杀手,隐蔽是刻进骨血的本能。
那些训练有素的保镖,自始至终都未曾察觉,身后这辆毫不起眼的轿车里,藏着一双紧盯他们的眼睛。
可再缜密的跟随,也有鞭长莫及的地方。
譬如那些监控密布,守卫森严的地界,熙旺便只能将车停在不起眼的街角,熄了火,在树影的遮蔽里静静等候。
等着对方的车辆出现,最后,一路不远不近地护着她的车,直到安全护送回到家,才悄然调转车头。
这日复一日的等待与护送,于旁人而言或许枯燥乏味,于熙旺,却是独一份的安心与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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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李晢宁二十岁生日这天。
李锦年想趁着这个机会向大众宣布,李晢宁与自己的养孙李辞秋订婚的消息,为此李家大宴宾客,通往西湾璟园的路上车水马龙,喧嚣的声浪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得知这消息的熙旺,心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泛着潮。可这点儿翻涌的情绪,在乐乐的幸福面前,轻得像一粒尘埃。
西湾璟园坐落在海边的半山腰上。傍晚的风裹着咸湿的海味拂过,天际泼开大片晚霞,橘红、胭粉、鎏金交织着,把远山近海都染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今天的天气不错。
熙旺还是把车停在了老地方。他在车里枯坐了一整天,直到暮色四合,过往的车辆渐渐少去,才敢推门下来。
他仰头遥遥望着那熟悉的阳台,是李晢宁的卧室。心里忍不住想,今天的她,定是全场最耀眼的主角,裙摆翻飞,笑靥如花,该是怎样一副明艳动人的模样。
烟盒在指间摩挲了许久,熙旺终于抽出一支烟点燃。
火星明灭间,烟雾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呛得他眼底泛起一层薄涩。
忽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划破夜的静谧。
李家车库的闸门缓缓升起,一辆红色保时捷裹挟着凌厉的风冲了出来。车身擦着香樟树掠过,就在那一瞬间,开车的人通过降下的车窗与树影里的人猝然四目相对。
熙旺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