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燮秭与其弟子共三人共访涧息山,不料遇“无常帮”袭击,落樱于交战中身负山粟毒,恰遇山栖谷之兽夫诸望景相救,四人于山栖谷守门人天狗噬弦帮助下进入山栖谷。
待四人进了山栖谷,才知这幽谷内竟是这样一方天地:
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鸟兽相闻。其中谈笑风生,男女衣着,悉如外人。无问何兽,皆怡然自乐。
与前人记述一般无二,桃花源也!
淮言(耳鼠)嚯!未曾想这山栖谷内竟有如此景象!恕晚辈无知!
燮秭(???)娘子,敢问令谷谷主乃是何……(被打断)
“此等荒地,竟也有兽相客,实属罕见。”
霎时,一女声于四方传来,潺如流水,巍如太山,空如凝冰。
山嬉(白泽)在下山嬉,乃这山栖谷谷主,能与诸位相遇,实感荣幸。
少时,风吹草动,落叶纷飞,竟化作一素衣女子,乃白泽也,但见那:
金瞳如日,眼尾一点弦月;鹤发吹拂,发梢掺几缕碧丝,仿若与天地相接;头戴华冠,缀以金莲、野花、芳草;盘角缠旋,鹿耳微颤,以珠帘覆面耳。其背后双翼,拂以风,白羽若飞雪。神情庄重威严,如自星汉而落之星宿,又如天宫下凡之天仙。
望景(夫诸)呀!嬉姐!
望景(夫诸)这几位是我采药途中……(被打断)
山嬉(白泽)弦儿都已与我说明,途中之事,我已明了。
山嬉(白泽)还有,外人面前,称我姓名即可。
望景(夫诸)啊……抱歉嬉姐……啊不…山嬉………
那白泽将头一转,面不改色地向燮秭等人开口。
山嬉(白泽)诸位道友,想必噬弦已向诸位说明,来我山栖谷,就要守我山栖谷的规矩。
山嬉(白泽)诸位还请随我来。
说罢,那白泽转身离开,衣裙所拂之处,枯草发新芽,败树开艳花,山栖谷内,无不生机焕发。
燮秭等人随之深入山栖谷腹地。
山嬉(白泽)听噬弦所道,几位怕是遇上了无常帮罢。
山嬉(白泽)那无常帮,是半年前于我涧息山兴起,常埋伏于山口,以猎过路兽人。
山嬉(白泽)而山粟,正是他们常用之计。
山嬉(白泽)山粟在此山中极为稀有,非必要,无常帮不会轻易使用,由此也可看出三位实力属实深不可测。
燮秭(???)不敢当,不敢当。
山嬉(白泽)至于我山栖谷……
山嬉(白泽)(沉默片刻)
山嬉(白泽)由来,不足多提。
淮言(耳鼠)啊?为何?我等特此前来……!啊呀!(被打)
那淮言话音未落,便被师父的尾巴狠狠地抽了一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燮秭(???)逆徒,闭嘴。
落樱(耳鼠)……活该……(小声)
燮秭(???)山娘子不愿多提,老朽便也不再追问。
山嬉(白泽)……
山嬉微微俯首,脚步明显放慢,那风却忽而吹起,一时间玉丝凌乱,白珠相撞,却再也看不清那脸上的神情了。
山嬉(白泽)我山栖谷,向来有个规矩。
山嬉(白泽)凡是非我山栖谷之兽,出去后都不可告知他人进入山栖谷之法,否则,后果自负。
山嬉(白泽)自你们进来起,我便于三位身上下咒,若将山栖谷之事道出,将有天雷降下,还望三位谅解。
淮言(耳鼠)什么!?娘子,恕晚辈无礼,但……这山栖谷之事为何不能传出?还要加以如此惩罚?
山嬉(白泽)……
山嬉(白泽)山栖谷里,都是失了望的兽。
山嬉(白泽)这里,不允许人类,踏入半步。
她的语气瞬间变得威严而不容置疑,好像还带着些……愤慨?
燮秭(???)(叹气)
燮秭(???)老朽已明了,日后必将多加看管二位弟子,不为外人道。
山嬉(白泽)……
山嬉(白泽)我山栖谷与那无常帮……其实也并无区别……
山嬉(白泽)只不过,换了个好听点的名号罢了。
那白泽加快了脚步,却不愿再继续说下去了。
……
晌午,山嬉与燮秭对坐于棋桌,其弟子二人端茶水以饮。
落樱(耳鼠)师父,茶来了。
燮秭(???)多谢。
燮秭接过茶碗,用龙尾轻推盘上棋子,说道:
燮秭(???)娘子,方才我等谈论到——————
山嬉(白泽)前辈怀疑,那《百鬼异闻录》是一阴谋?
却说那山嬉与燮秭二人对弈于谷嬉涧旁。可道山栖谷中有一名溪,名曰“谷嬉涧”,其流清澈见底,卵石杂然交错,锦鳞竟跃,实是一条美溪。
山嬉面色温和,于棋盘下一黑子。
山嬉(白泽)不瞒前辈,在下却也对此事略有察觉。
山嬉(白泽)我与山栖谷之兽立誓,不再使用《百鬼异闻录》收录他兽,却也一直寻找他法以提升修为,但至今无果。
燮秭(???)山娘子既已察觉,客套话老朽便也不多言。
燮秭挽袖拂衣,又下一白子。
燮秭(???)老朽私以为……这《百鬼异闻录》,是引诱我等兽人自相残杀也。
燮秭(???)初,我等皆为山中禽兽,本就无伤人之意,也无化人之义。
燮秭(???)却从这怪书现世起,我等皆溺于收录他兽,得人之尊也,人对我等之尊未见有增,我等腹中之刺却越发严重。
【注释:这里“腹中之刺”是个比喻,意思是兽人内部不团结,内部矛盾越发严重】
山嬉(白泽)……
山嬉(白泽)(叹气)
山嬉不禁感叹,又下一黑子。
燮秭(???)老朽近年来虽随弟子二人四处寻那怪书之秘,却始终无果。
燮秭(???)逝者如斯,二位弟子尚未出师,老朽时日无多……
燮秭(???)咳咳………
那老者忽而剧烈咳嗽起来,却只是将头转向一边,以衣袖覆面。山嬉发觉他发颤的泛白的指尖,却又望见他衣袖上逐渐染开的一片血红……
山嬉(白泽)前辈!………
那白泽猛然起身,眉头紧锁,双唇不住地颤动,背后双翅因紧绷的肌肉而张开,险些打翻那一桌棋。
燮秭(???)咳咳……咳………
那老者说不出话来,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山嬉坐下。
山嬉(白泽)……前辈,您的身子…………
燮秭(???)无碍……无碍…………
他气若游丝地说着,嘴角淌下一点猩红,却佯装镇定。
燮秭(???)老毛病犯了而已,不必山娘子费心……
那老者勉强挤出一个竟带着点自嘲的微笑,瞳孔早已浑浊不清,脸色苍白而又憔悴,颤抖着手又下一白子。
山嬉(白泽)前辈……真的无需我为您疗伤吗………
燮秭(???)(笑)
燮秭(???)若是有法术能治这病,老朽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山嬉(白泽)……
山嬉将信将疑,缓缓落下一黑子。
燮秭(???)人生如棋………
那老者慨叹道。
山嬉(白泽)前辈,您是想说,我们都是执棋者,是吗?
燮秭(???)不,我们,都是棋子。
燮秭(???)这棋啊……不知何时就落了。
燮秭(???)局,也不知何时就定了。
燮秭说着,于棋盘落一白子,这白子位置却甚是奇异,那白泽疑惑地望着这棋局,说着下一黑子。
山嬉(白泽)前辈,您这是何意啊?
燮秭并没有回应,只是再下一白子时,那白泽忽而发现,白子已围黑子,方才那一奇怪白子,原是有“请君入瓮”之意。
山嬉(白泽)引蛇出洞,高。
山嬉连连拍手称赞。棋桌对面之人,过人之处貌似不止法力。
燮秭(???)老朽拙计而已,山娘子过奖了。
燮秭(???)您说是吧,尚书令。
山嬉(白泽)什么!?
那老者徐徐转头望向一旁梧桐树后,山嬉猛然一惊,瞳孔骤缩,那梧桐树粗大的树干后竟有一陌生的人影。
燮秭(???)或者我应该称呼您——————
那人影缓缓从树后阴影中走出,是一衣冠华贵的兽人,扇动背后那对鲜红的羽翼,红瞳在黑暗中燃烧着火焰。
燮秭(???)如意姑娘。
【毕竟那兽人是何来意,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