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校园小说 > 无终的结局
本书标签: 校园  女主沈安琪X男主司淮 

无题

无终的结局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像一道救赎,刺破了教室里沉闷的空气。林柚合上笔记,指尖拂过页脚——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折痕,是昨天被周烬掀翻桌子时留下的。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指腹能感觉到那细微的凸起。

教室里瞬间喧腾起来,拉桌椅的刺耳声、迫不及待的说话声、书包拉链的哗啦声混作一片。陈茜和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真没来?一天都没露脸,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家里有矿呗,旷课又不是头一回。”有人嗤笑。

“不一样,”陈茜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的兴奋感,“我听说,昨天下午放学,有人看到他在老校门那边巷子口,脸色难看得要死,还……”

她的话没说完,目光状似无意地瞟向林柚这边。林柚正在把笔袋、水杯、那本《宇宙的琴弦》和笔记本一样样收进帆布包,动作平稳有序,对投来的视线恍若未觉。帆布包侧边的口袋微微鼓起,里面是那个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她的指尖在文件夹粗糙的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拉上了背包拉链。

背好包,起身。经过周烬的座位时,那桌子空着,椅子歪斜地塞在桌肚下,桌面上有他用小刀刻的乱七八糟的涂鸦和一个模糊的篮球标志。她脚步未停,像经过教室里任何一张无关紧要的课桌。

走廊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潮水般向楼梯口涌去。林柚逆着人流,走向另一侧尽头——教师办公室。下午物理课时,张老师让她放学后去一趟。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谈话声。林柚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请进。”是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

推开门,不大的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班主任李老师坐在自己办公桌后,眉头微锁,面前摊着工作手册。旁边会客的旧沙发上,坐着周烬的母亲。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浅灰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手里攥着一个名牌手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没看林柚,目光盯着面前的空气,下颌绷得紧紧的。而在她旁边单人椅上,坐着一位林柚没见过的中年女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质地柔软的米色针织开衫,戴着细边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皮质活页夹,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空气有些凝滞,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林柚来了,坐。”李老师指了指周母对面另一张空着的椅子,声音比平时温和,但也更显疲惫。

林柚走过去,放下帆布包,在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向李老师。

“林柚同学,”李老师清了清嗓子,斟酌着措辞,“这位是周烬同学的妈妈,你已经见过了。这位,”她转向那位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是学校的心理老师,王老师。今天请你过来,主要是想……嗯,了解一些情况,也沟通一下。”她看了一眼周母,后者依旧抿着唇,目光锐利地转向了林柚,那眼神像是要将她里外剖开。

王老师停下笔,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向林柚。她的目光很平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观察,不锐利,但很专注。“林柚同学,你好。我是学校心理辅导中心的王清老师。你不用紧张,我们今天就是简单聊聊,了解一下这几天你和周烬同学之间发生的一些事情,看看有没有什么误会,或者需要我们老师协助处理的地方。”

林柚点了点头:“王老师好。李老师好。”她顿了顿,转向周母,同样微微颔首,“阿姨好。”礼节周到,无可挑剔。

周母从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但努力维持着平稳的腔调:“林柚同学,我们家周烬今天没来上学。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不知道。”林柚回答得很干脆。

“不知道?”周母的声音提高了一度,身体前倾,手包被她攥得更紧,“昨天下午放学,他是不是又去找你了?就在学校附近那条巷子里?”

“是。”林柚承认。

“你们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周母追问,语速加快,“他回来之后情绪就完全不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砸东西,晚饭也不吃,问他什么都不说!今天早上死活不起床,还跟我顶嘴!”她的声音里带了压抑不住的焦灼和怒气,“是不是你跟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刺激他了?”

“周烬妈妈,您别激动,我们慢慢了解……”李老师试图缓和气氛。

但周母没理她,眼睛死死盯着林柚:“我上次就跟你说了,离我儿子远一点!他以前虽然调皮,但从来不这样!自从你转来,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你用了什么手段?!”

“周烬妈妈!”李老师加重了语气,带着提醒和不赞同。

王老师也适时开口,声音温和但清晰:“周烬妈妈,我们先听听林柚同学怎么说,好吗?沟通需要双方表达。”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声。

林柚等了几秒钟,等周母急促的呼吸稍微平复,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什么起伏:“昨天放学,周烬同学,还有另外三位男同学,在学校西侧梧桐巷里,拦住了我的自行车。”

“他拦你?为什么拦你?”周母立刻问。

“他问我,”林柚一字一句,清晰复述,“问我吃的什么药,以前在哪个学校,为什么转学,是不是有病。”

周母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回答,以前的事,档案里有,老师问过,我答过。关于病,医生有诊断,有需要可以看病历。”林柚继续,“他不接受,说我吃的不是正经药,说我以前学校有问题,说我惹了不该惹的事,说我心里有脏事。”

“你——”周母想打断。

“然后,”林柚没停,语速平稳得像在朗读课文,“他试图动手。我拿出了之前在市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就诊的病历复印件,给他看了诊断结果。他看完之后,没有再动手。我问他,如果查到我有什么问题,有证据可以举报。之后,我就离开了。”

她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周母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愤怒到惊愕,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病历?什么病历?你……你真的……”

“是的。”林柚从帆布包侧袋里,再次拿出了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打开,抽出那张复印件,放在了办公室中间的茶几上。纸张很平整,上面的字迹、公章清晰可见,那两处被涂黑的地方,在日光灯下格外扎眼。

周母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一样,钉在那张纸上。她猛地伸手抓过病历,凑到眼前,手指微微发抖。她的目光贪婪又惊恐地扫过那些字——姓名、年龄、就诊科室、日期,最终落在“初步诊断:抑郁状态”和“市第三人民医院”的红章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母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久到李老师和王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办公室里只剩下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纸张被捏出轻微褶皱的声响。

“这……这又能说明什么?”她终于放下病历,抬起头,声音却不如刚才那般强硬,甚至有些发虚,“就算……就算你真的有这个问题,那也是你自己的事!我们家周烬以前好好的,为什么偏偏遇到你就变成这样?你还把病历给他看?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刺激他吗?你知道这对他会造成多大影响吗?他年纪还小,心理承受能力……”

“周烬妈妈,”这次打断她的是王老师,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首先,林柚同学出示病历,是在周烬同学言语质疑并试图动手的情况下,作为一种澄清和自我保护。其次,关于心理健康问题,我们需要科学看待。抑郁症是一种疾病,就像感冒发烧一样,需要治疗和理解,而不是污名化。最后,周烬同学近期的行为变化,我们需要从多方面寻找原因,包括他自身的情绪管理、人际关系处理方式,以及可能存在的压力源,而不能简单归咎于某一位同学。”

她顿了一下,看向周母,目光平和但坚定:“事实上,周烬同学之前也因为一些行为问题,被建议来咨询室谈谈,但他只来过一次。他的情绪管理和冲动控制,可能是需要关注的方向。”

周母像是被噎住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王老师的话滴水不漏,既维护了林柚的隐私和正当性,又点出了周烬自身可能存在的问题,还将话题引向了更专业的层面。

李老师也叹了口气,开口道:“周烬妈妈,林柚同学转学过来,手续齐全,档案清晰。她在校期间,遵守纪律,学习努力,和同学相处也没有主动惹过事。之前周烬的一些行为,比如在课桌上涂鸦、不当言论,我们都已经批评教育过。这次的事情,从林柚同学描述和……这份病历来看,她并没有做出任何不当行为。反而是周烬,拦截同学、言语不当、甚至试图动手,这是非常严重的错误。”

她看向周母,语气恳切又带着压力:“现在的问题是周烬。他今天无故旷课,情绪不稳定,这需要我们家长和学校共同努力,帮助他调整。一味的指责其他同学,解决不了问题,还可能激化矛盾。”

周母的肩膀垮了下来,攥着手包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她看着茶几上那张病历,又看了看对面平静坐着的林柚,最后看向李老师和王老师严肃而忧虑的脸。她精心打理的头发似乎有一丝散落下来,让她显出几分疲惫和狼狈。儿子失控的行为,老师明确的批评,还有眼前这张冰冷而确凿的病历……像几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一直以来试图维护的、关于儿子的某种“正常”和“优势”的认知,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我……”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会……跟他好好谈谈。但是……”她猛地又看向林柚,眼神复杂,混杂着残留的不甘、烦躁,还有一丝更隐晦的、近乎迁怒的情绪,“林柚同学,我希望……希望你以后,尽量离周烬远一点。就算……就算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可以吗?”

这不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带着疲惫的请求,甚至有那么一点,示弱的意味。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李老师和王老师都看向林柚。

林柚迎上周母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强撑的强硬,也有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无力。她看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说。

没有解释,没有承诺,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一个简单的“好”字。

周母似乎松了一口气,但随即那口气又堵在了胸口,变成更深的烦闷。她不再说话,拿起自己的手包,有些仓促地站起身:“李老师,王老师,今天麻烦你们了。我先回去看看周烬。”她甚至没有再看林柚一眼,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有些凌乱。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李老师揉了揉眉心,显得很疲惫。她转向林柚,语气和缓了许多:“林柚,今天……辛苦你了。周烬妈妈也是着急,说话有些冲,你别往心里去。你的情况,学校是了解的,也会保护你的隐私。这件事,原则上就到此为止。如果周烬再来找你麻烦,或者你有任何困难,随时来找我,或者王老师,好吗?”

王老师也点了点头,合上了手中的活页夹:“林柚同学,你刚才应对得很清晰,也很冷静。保护自己是第一位的。如果因为这件事,你自己感到有压力或者需要聊聊,心理咨询室的门随时为你敞开,不仅仅是作为学生,任何时候都可以。”

“谢谢李老师,谢谢王老师。”林柚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病历复印件,仔细折好,重新放回文件夹,收进背包。“那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林柚背好包,对两位老师再次微微颔首,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已经空荡荡,夕阳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过空旷的楼道,脚步声清晰而规律。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操场上还有几个男生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远远传来,砰砰作响。

她走到自行车棚,开锁,推车出来。帆布包侧袋里的文件夹,随着她的动作,边缘轻轻抵在腰侧。

远处,校门口,周烬的母亲正坐进一辆黑色的轿车里。车子没有立刻启动,像是在等待什么,或者只是车里的人需要一点时间平复。

林柚收回目光,骑上自行车,朝着与那辆轿车相反的方向,汇入了傍晚归家的人流。

书包里的文件夹,边缘的硬壳,在每一次蹬踏时,都会轻轻磕碰着她的背。

很轻,但存在。

像某种无声的印记,或者,一个暂时合上的、但并未消失的章节。

上一章 无题 无终的结局最新章节 下一章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