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西二所,胤禛从书案上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他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太久,手臂已经麻木,却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冰冷。
梦中那种刻骨铭心的孤独和悔恨,此刻仍萦绕不去。他赢了天下,却输了所有兄弟,输了十三弟,最后连自己的心安都输了。
他起身,推开窗。寒风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天边,启明星正在暗淡,晨光即将撕裂黑夜。
“苏培盛。”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决绝。
“奴才在。”
“去八爷府上递个帖子,”胤禛望着窗外,一字一句道,“就说...四哥请他过府一叙,有话要说。”
八阿哥府,胤禩坐在床边,握着明慧的手,握得很紧。
明慧被他惊醒,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眶,吓了一跳:“爷,您怎么了?做噩梦了?”
“嗯。”胤禩点头,声音沙哑,“一个很长的噩梦...梦里,我失去了你,失去了所有。”
明慧反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梦都是反的。妾身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胤禩看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明慧,我想好了。”他说,“那个位置,我不要了。我要你,要这个家,要平平安安地,和你白头到老。”
明慧怔住,随即泪如雨下。她扑进他怀里,哽咽着说不出话。
十三阿哥府,胤祥抱着承欢,抱了很久很久,久到绿芜都担心了。
“爷,你把承欢放下吧,她该饿了。”
胤祥这才回过神,小心地将女儿交给奶娘。他转身抱住绿芜,抱得很紧。
“绿芜,答应我,”他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家人,要在一起。我不要再让你等,不要再让你哭。”
绿芜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好,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西北大营,胤禵站在帐外,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副将过来请示:“大将军,今日是否按计划进军?”
胤禵沉默了很久。
梦中被囚禁数十年的孤寂,临终前望着桃花想起年少时光的悲凉,此刻清晰得如同亲历。
“不。”他最终开口,“传令全军,暂停一切军事行动。我要...给皇阿玛写封信。”
“大将军?”
“照做。”胤禵转身回帐,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
宁寿宫。
黎狸醒来时,天已大亮。烧退了,头痛也减轻了许多。若曦端着药进来,见她气色好转,松了口气。
“公主可算好些了。您昨夜睡得沉,连梦话都没说一句。”
黎狸接过药碗,小口喝着。药很苦,她却觉得心底一片平静。
“若曦,今天...宫里有什么动静吗?”
若曦想了想:“听说皇上天不亮就起了,召了钦天监问话。四爷府上往八爷府递了帖子。还有...西北传来消息,十四爷暂停进军了。”
黎狸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喝药。
药碗见底时,她放下碗,望向窗外。
晨光正好,雪后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照在未化的积雪上,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檐角的冰凌正在融化,滴滴答答,像是时光流逝的声音。
【小柒:宿主,‘镜花水月’效果已结束。所有目标已苏醒,梦境记忆完整保留。】小柒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道具能量耗尽,已自动销毁。】
“嗯。”黎狸轻轻应了一声。。
她知道,那场梦改变不了既定的历史轨迹。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可是...
至少,在做出选择前,他们看见了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风景。
至少,在一切还未无可挽回时,他们还有机会,去想一想要不要换条路走。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枝头,啾啾鸣叫,打破了冬晨的寂静。
黎狸下了床,走到窗边。寒风扑面,她却觉得清新畅快。
“若曦,更衣。”她转身,脸上露出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我们去暖阁看承欢。听说,那小丫头会笑了?”
若曦愣了愣,随即也笑了:“是呢,十三福晋昨日还说,承欢见着十三爷就咧嘴笑。”
“那可得去看看。”黎狸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凛冽而清新的空气。
天,真的要亮了。
而这场笼罩紫禁城许久的阴霾,或许,也到了该散去的时候。
至于散去之后是晴空万里,还是另一场风雨...
那就交给时间吧。
她只是一个已经退休的过客,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该由这个时代的人,自己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