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阿哥的大军消失在京郊官道的尽头，带走了深秋最后一点喧嚣，也带走了紫禁城表面维持的平静。
日子一天天滑过，京城的初冬来得又快又急，几场寒雨过后，护城河结了薄冰，宫墙上的琉璃瓦在惨淡的冬日下泛着冷硬的光。
黎狸依旧每日去宁寿宫请安，陪太后说话，或者去暖阁逗弄小承欢。
婴儿长得很快，满月后眉眼舒展，依稀能看出十三阿哥的轮廓，性子却像绿芜般恬静，很少哭闹。黎狸抱着她时，总觉得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会稍稍放松。
但这平静只是假象。
朝堂上的暗流越来越汹涌。十四阿哥出征后，留守监国的三阿哥胤祉性情温和，遇事多与朝臣商议，难以乾纲独断。
几个原本依附八阿哥、后又倒向十四阿哥的官员，开始频频走动，其中以隆科多最为活跃。这位九门提督大人手握京城卫戍大权，如今成了各方拉拢的香饽饽。
黎狸不止一次在宫中见到隆科多。有时是在乾清宫外候旨，有时是在通往军机处的水磨石甬道上匆匆而行，身后总跟着几个低眉顺眼的官员。
他目不斜视，面色端凝，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可黎狸能感觉到，那双看似沉稳的眼睛里，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公主，”若曦这日从御茶房回来，脸色有些发白，
“奴婢刚才路过乾清门，听见几个侍卫在私下议论...”
“议论些什么？”黎狸正在临帖，笔尖一顿。
若曦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说西北战事不顺，十四爷的大军在藏边遇阻，粮草补给线被准噶尔骑兵骚扰...还说，皇上在塞外龙体欠安，已有数日未公开露面了。”
黎狸的心猛地一沉。笔尖的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污渍。
“消息可靠吗？”
“是隆科多大人身边一个亲信侍卫说的，应当...有几分真。”若曦忧心忡忡，“公主，若真是如此，京里怕是要...”
怕是要变天了。
黎狸搁下笔，走到窗边。庭院里的银杏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干枯的手指。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小柒：宿主，历史节点正在加速接近。】小柒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原剧中，康熙六十一年冬，康熙帝在畅春园病重，召四阿哥和隆科多入内...】
“我知道。”黎狸打断它，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场决定大清未来数十年命运的密议，一次改写无数人命运的传位。
可如今，十四阿哥远在西北，手握重兵，声望正隆；四阿哥虽伴驾在侧，却因昔日“孤臣”之名，在朝中根基不深；而隆科多，这个关键人物，态度暧昧不明...
变数，太多了。
腊月初八，宫里照例要熬腊八粥。各宫都分到了一大锅，黎狸的那份格外丰盛，红枣、莲子、桂圆放得足足的，是太后特意吩咐御膳房加的料。
她没什么胃口，只盛了小半碗，慢慢搅动着。粥很甜，甜得发腻。
“公主，”若曦从外面进来，带进一身寒气，“四爷府上又送信来了。”
黎狸精神一振，连忙接过。这次的信比上次厚，拆开，除了四阿哥惯常报平安的简短话语，还附了一页素笺，上面是几行娟秀的小字——是十三福晋绿芜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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