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是令人窒息的黑暗和高速下坠的失重感。童禹坤只记得最后一刻,腰上似乎被谁用力推了一把,然后就和黄朔、张子墨彻底分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重摔在某种柔软富有弹性却又冰凉的东西上。没有预想中的剧痛,但强烈的眩晕感让他趴在地上干呕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像是一个老旧的电影院放映层。狭窄的过道两边,是一排排闪着各色指示灯的放映设备,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胶片和机油混合的怪味。唯一的光源来自远处楼梯口一个闪烁的“安全出口”绿色标志,以及机器指示灯投下的微弱光芒。
“黄朔?张子墨?”童禹坤压低声音喊道,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空洞。
没有回应。只有机器的嗡鸣。
他挣扎着爬起来,靠着冰冷的金属机箱,心脏狂跳。他的“感觉”在这里变得异常敏锐,但感受到的不是具体的恶意,而是无数混乱破碎的情绪碎片,像无线电干扰一样充斥着他的脑海——有短暂的欢笑声,有压抑的啜泣,更多的是无法理解的恐惧和绝望。
“必须找到他们。”童禹坤强迫自己冷静。他记得坠落前,黄朔和张子墨应该离他不远。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过道往前走,脚下的金属网格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经过一个转角时,他猛地停下——前面地上,躺着一个眼熟的东西。
是张子墨的笔记本。
童禹坤快步上前捡起来。笔记本摊开着,最新一页上,是张子墨工整的字迹,但只写了一半,墨水有些晕开,仿佛书写者被突然打断:
时间:未知 | 地点:未知
观察:与团队失散。当前环境疑似旧式放映层。空气中检测到高浓度……
后面的字断了。童禹坤心一沉,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这是子墨最重要的东西,他绝不会轻易丢掉。
就在这时,旁边一台放映机突然自动启动,发出“咔哒咔哒”的走片声,一束光投映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
墙上开始出现模糊晃动的影像——不是电影,而像是监控录像!画面里,他看到了黄朔!
黄朔似乎在一个巨大的堆满胶片的库房里,正惊恐地躲在一个架子后面,而架子另一头,有一个拖着某种沉重工具的模糊人影正在靠近!
“黄朔!”童禹坤失声喊道。
几乎同时,他身后另一台机器也亮了,投映出另一个画面:张子墨在一个布满镜子的狭窄空间里,正徒劳地拍打着镜面,脸上是童禹坤从未见过的惊慌。
两个画面并排出现在墙上,无声地展示着同伴的危机。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回荡在放映层:
“规则一:观察者的抉择。”
“规则二:你只能引导一人脱离‘预告片’。”
“规则三:选择即生效,后果自负。”
“倒计时:十……”
童禹坤的血液瞬间凉透了。他明白了这个地方的残酷规则。他必须马上做出选择,救黄朔,还是救张子墨?而那个声音说“引导”,该怎么引导?
他的目光急速在两面墙壁上切换。黄朔那边的危险是实体的,那个模糊的人影举起了工具!张子墨那边的危险是未知的,但他被困住了,表情极度痛苦!
“五……四……”
童禹坤的“感觉”疯狂预警,两种强烈的担忧和恐惧几乎要撕裂他。他喜欢黄朔的阳光和智慧,也心疼张子墨的沉默与温柔,他两个都不想失去!
“三……”
就在倒计时即将结束时,童禹坤的目光猛地锁定在控制这两台放映机的机器上。每台机器都有一个主要的线路接口和一个标着“信号输出”的旋钮。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规则说“引导一人”,但没说不能……干扰信号?
“二!”
童禹坤扑到控制黄朔那边画面的机器前,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信号输出”的旋钮从最大拧到最小!
“一!”
墙上的画面剧烈的闪烁,扭曲,雪花弥漫。那个逼近黄朔的模糊人影动作卡顿、变形,仿佛受到了干扰。
同时,童禹坤转身对着张子墨那边的画面用尽全力大喊:“子墨!镜子是假的!找裂缝!或者声音来源!”
他不知道张子墨能否听见,但他必须尝试!
“零。”
倒计时结束。两台放映机“啪”一声同时熄灭。墙壁恢复斑驳。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抉择已生效。干扰行为,判定中……”
“临时权限开放。观察者,你有三分钟时间,通过三号通道前往‘剪辑室’。”
童禹坤旁边,一扇原本是墙壁的地方,无声地滑开一道暗门,里面是向下的楼梯。
童禹坤喘着粗气,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也不知道黄朔和张子墨怎么样了。但他没有时间犹豫,他紧紧攥着张子墨的笔记本,冲进了那道暗门。
他并不知道,他的“干扰”行为,虽然为黄朔争取了一线生机,却让张子墨所在的镜子空间发生了不可预知的畸变。而他更不知道,在这个诡异的电影院里,所有的“选择”和“牺牲”,最终都会指向那个早已为三人埋藏的结局。
而童禹坤的营救之路,从一开始就踏上了布满荆棘与误解的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