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林默猛地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挂着输液瓶的支架,还有床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都在告诉他——他没死。
“警察接到邻居报警赶去时,你失血过多昏迷了,幸好没刺中要害。”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庆幸,“凶手已经被抓了,你安心养伤。”
林默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他想起可乐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心脏又开始抽痛。这时,两个穿警服的人走进病房,其中一人拿出一张纸:“林先生,这是苏晴的谅解书,她家里人希望你能签字,争取轻判。”
林默扫了眼纸上的字,指尖冰凉。他想起可乐毛茸茸的脑袋,想起它最后看自己的眼神,用力摇了摇头:“我不签。”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林默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突然觉得有些茫然。警察后来告诉他,苏晴因故意杀人未遂和故意毁坏财物(杀害宠物)被判了刑,法院判她赔偿林默六十万。拿到钱的那天,林默先去了债主家,把六十万一分不少地还了。走出债主家的门,他长长舒了口气,却没觉得轻松——有些债,不是钱能还清的。
他按地址找到城郊那栋别墅后的空地。可乐的尸体还躺在那里,被几片落叶盖着,毛发依旧蓬松,只是没了往日的温度。林默蹲在地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可乐冰冷的耳朵,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在附近找了把小铲子,挖了个坑,把可乐抱进去,又在上面堆了些土,捡了块光滑的石头压在上面。“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他轻声说,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可乐在回应他。
之后的日子,林默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他换了份销售的工作,每天跑客户、谈业务,累得倒头就睡。周末时,他会去图书馆看书,学管理、学营销。三年时间,他攒够了首付,在上海买了套小公寓,银行里还存着二十万。
那天,林默路过一家宠物店,玻璃窗里两只萨摩耶正挤在一起睡觉,粉嘟嘟的鼻子贴在对方身上,憨态可掬。他想起可乐第一次蹭他手背的感觉,推门走了进去。两只不到一岁的萨摩耶,一只爱啃拖鞋,一只总把水盆打翻,像两个调皮的小炮弹,把林默的公寓搅得鸡飞狗跳,却也让冷清的房子有了烟火气。林默给它们取名“布丁”和“奶糖”,每天下班回家,一开门就被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扑得满身口水,疲惫瞬间消散。
又过了两年,林默开了家小贸易公司,生意稳定,银行存款也涨到了六十万。他带着布丁和奶糖回了老家。站在那栋爬满青苔的老楼前,林默犹豫了很久,还是走了进去。三楼的房间空荡荡的,墙角的印记还在——那是母亲当年被父亲推倒时,头撞到墙上留下的。他坐在地上,盯着那处印记发呆,眼眶慢慢红了。
布丁和奶糖似乎察觉到他的低落,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胳膊,奶糖还叼来他落在沙发上的外套,搭在他腿上。林默摸了摸它们的头,声音温柔:“你们离开了自己的父母,我也早早没了家,以后,我做你们的爸爸好不好?”两只小狗像是听懂了,围着他转圈圈,尾巴摇得像小马达。林默抱着它们,脑海里突然闪过可乐扑向苏晴的画面,鼻尖一酸,眼泪落在了它们柔软的毛发上。
在老家闲逛时,林默无意间在母亲当年睡的床板下,发现了一个泛黄的日记本。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今天又输了钱,总共欠了六十万,不敢告诉阿默。他爸打了我,说愿意把罪名揽下来,让我好好跟阿默过日子……阿默马上要高考了,不能让他知道这些,等他去了城市,就不用被这些烂事拖累了……”
林默的手开始发抖,日记本掉在地上。原来,欠赌债的是母亲,父亲用自己的方式,替母亲扛下了一切;原来,他一直以为的“家暴”,背后藏着这样扭曲的苦衷;原来,他逃离的“深渊”,是父母用尽全力为他筑起的保护壳。他蹲在地上,捡起日记本,一页页撕得粉碎。碎片飘落在地上,像他支离破碎的过往。
就在他快要崩溃时,布丁和奶糖跑了过来,一左一右趴在他身边,用温热的身体贴着他。林默看着它们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可乐的影子和它们重叠在一起。他伸出手,紧紧抱住两只小狗,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溢出来,却不再是绝望的哀嚎——那里面有愧疚,有释然,还有被温暖包裹的、迟来的救赎。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和两只小狗身上,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仿佛那些伤痛的过往,都在这毛茸茸的陪伴里,慢慢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