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带着雨后初霁的清新。王橹杰踩着湿漉漉的地面走向教学楼，脑子里还在回味昨天自习室里那触电般的瞬间和张桂源最后那句低沉的“你很好”。

他嘴角不自觉地噙着一丝笑意，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刚走到高二教学楼楼下，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闪出，拦在了他面前。王橹杰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同年级理科班的一个男生，好像叫周洲，在校篮球队打过几次照面，性格挺外向的。

“王橹杰同学！”周洲脸上带着阳光爽朗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浅蓝色信封，不由分说地塞到了王橹杰手里，“这个……请你收下！”

王橹杰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那封还带着淡淡香气的信。这尺寸，这质地，再加上对方微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

“我……我从上次篮球赛就注意到你了！你打球的样子特别好看！”周洲挠了挠头，声音洪亮，带着运动生特有的直率，“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他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个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投来好奇和暧昧的目光。

王橹杰顿时感到一阵窘迫。他并不是第一次收到情书，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直接地堵住，还是头一遭。他捏着那封突然变得烫手的信，有些无措地开口：“周洲同学，谢谢你，但是我现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不远处，楼梯的拐角处，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正缓步走下。

张桂源。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手里拿着几本书，目光平静地扫过这边，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但在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刹那，王橹杰清晰地看到，张桂源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冰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周围的空气。他的目光在王橹杰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落在他手中那封浅蓝色的信上，眸色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王橹杰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将手里的信藏到身后。

但张桂源已经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脚步未停，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连一丝眼风都没有再留下。

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掠过，带着比往常更低的温度。

王橹杰僵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封信，感觉周洲后面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张桂源刚才那个冰冷的眼神攫取了。

他生气了？

他一定是生气了！

那个眼神里的寒意和……占有欲，几乎要凝成实质。

“王橹杰同学？你……有在听吗？”周洲有些尴尬地提高了音量。

王橹杰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将手里的信塞回给周洲，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对不起，周洲同学，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是这个我不能收。我现在只想专心学习，没有考虑这些的打算。抱歉！”

他说完，甚至不敢再看周洲的反应，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冲上了楼梯。

他的心乱成了一团麻。张桂源那个眼神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让他心惊肉跳，却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在吃醋。

这个认知让王橹杰的心脏像是被泡在了一罐温热的汽水里，咕嘟咕嘟地冒着复杂的气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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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王橹杰都有些魂不守舍。

数学课上，老师讲的内容他左耳进右耳出。午休时，他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清冷的身影，却一无所获。连同桌都看出了他的异常，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王橹杰正对着物理作业发呆，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张桂源的消息。

只有言简意赅的三个字。

张桂源：「上来。」

甚至连标点符号都吝啬。

王橹杰的心跳瞬间失衡。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跟班长打了个招呼，便拿着数学书和试卷匆匆离开了教室。

顶楼自习室门口，王橹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推门进去。

张桂源果然在里面。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摊开着书，却没有看。他微微向后靠着椅背，目光投向窗外，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王橹杰身上，没有说话。

王橹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小声开口：“学长。”

张桂源没有应声，只是将目光移向他带来的数学试卷，声音听不出情绪：“哪题？”

“啊？哦……这个，这个几何证明题。”王橹杰连忙指了一道他确实不太会的题目。

张桂源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他的动作依旧流畅准确，讲解也依旧条理清晰，但王橹杰能感觉到，他今天的态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冷淡。

那种刻意的、带着距离感的冷淡，比直接的怒火更让王橹杰难受。

整个讲解过程，张桂源几乎没有看王橹杰一眼，视线始终停留在草稿纸和试卷上。即使偶尔需要指出某个步骤，他也只用笔尖虚点，避免了任何可能的肢体接触。

自习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橹杰捏着笔，心里又委屈又着急。他知道是因为早上的事情，可他已经拒绝了啊！他凭什么这样对他？

讲完最后一道题，张桂源放下笔，语气淡漠：“可以了。”

王橹杰看着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样子，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他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学长！”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拔高。

张桂源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

王橹杰被他看得气势弱了一半，但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仰起脸，那双桃花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和急切：“早上那个……我拒绝了！我跟他说的很清楚，我现在只想学习，没有考虑别的！”

他一口气说完，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眼睛湿漉漉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张桂源，像是在等待一个审判。

张桂源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急于解释的模样，看着他眼底那份毫不作伪的委屈。周身那股冰冷的低气压，似乎悄然消散了一些。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目光深沉地打量着王橹杰，仿佛在判断他话语里的真实性。

王橹杰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张桂源校服外套的袖口，晃了晃，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学长……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个动作，近乎大胆。

张桂源的目光，骤然落在了那只抓着自己袖口的、白皙修长的手上。

王橹杰的手指纤细，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此刻正紧紧地攥着他的袖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桂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王橹杰。这一次，他眼底的冰霜似乎彻底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翻滚着某种情绪的黑。

他反手，握住了王橹杰抓着他袖口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温热而干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王橹杰的手牢牢地包裹住。

王橹杰浑身一颤，像是被定身法定住，僵在原地。手腕处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张桂源微微用力，将王橹杰拉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王橹杰能清晰地看到张桂源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王橹杰。”张桂源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警告意味，“记住你说的话。”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王橹杰的眼睛。

“没有下次。”

说完，他松开了王橹杰的手腕，转身，离开了自习室。

王橹杰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灼热的温度，耳边回荡着他那句充满占有欲的警告。

没有下次……

他缓缓地抬起手，看着自己刚才被握住的手腕，那里似乎还萦绕着那股强大的、令人心悸的掌控力。

害怕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烈在乎、被彻底划入所有物范围的、隐秘而巨大的满足感。

他知道了。

名为“吃醋”的预兆，最终指向的，是更深、更沉的占有。

而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