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老巷被一层薄薄的白霜覆盖,清晨的空气带着凛冽的寒意。但“晚香斋”和传承坊的灯,总是比往常亮得更早。苏晚裹着厚厚的棉袄,刚推开传承坊的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姜茶香气。
“苏老师,快来喝杯姜茶暖暖身子!”扎马尾的学徒小林端着一个搪瓷杯跑过来,杯子里的姜茶冒着热气,“张师傅说今天降温,特意让家里人熬了送来的。”
苏晚接过杯子,暖意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替我谢谢张师傅。”
陆时砚正站在修复台前,给那些怕冻的古籍套上防尘罩。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被热气熏得有些微湿。听到动静,他转过头,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今天有批新的宣纸到了,我检查过了,质量比上次的还好。”
“辛苦你了。”苏晚走过去,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不辛苦,”陆时砚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呵了呵气,“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快去烤烤火。”
传承坊的角落里放着一个老式的炭火盆,是张师傅从家里搬来的,里面烧着红红的炭火,暖意融融。几个学徒围在火盆边,手里捧着姜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昨天没修好的古籍。
“那本清代的医书,最后几页的字迹都晕开了,我用了去渍剂也不管用。”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皱着眉说。
张师傅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慢悠悠地说:“医书的纸张特殊,用的是桑皮纸,吸水性强,去渍剂得调稀点,还得用软毛刷一点点蘸,不能像别的纸那样猛擦。”他边说边拿起一张废页示范,“你看,力道要像给婴儿擦脸似的,轻得很。”
男生恍然大悟,连忙拿起工具去尝试,不一会儿就跑回来兴奋地喊:“成了!字迹能看清了!”
大家都凑过去看,传承坊里又热闹起来。苏晚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想起爷爷曾说过的话:“手艺这东西,就得手把手地教,心贴心地传,才能活得下去。”
下午,外面飘起了小雪。雪花落在传承坊的窗棂上,簌簌作响。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突然跑了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雪,手里举着一本破旧的童话书:“老师,老师,我的书掉水里了,字都糊了,能修吗?”
小男孩的脸颊冻得通红,眼里却满是焦急。苏晚蹲下身,接过童话书,书的封面是褪色的小熊图案,内页被水泡得皱巴巴的,好几页粘在了一起。她笑着说:“能修,不过要等雪停了才能弄好,你明天再来取好不好?”
小男孩点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很多钱……”
“不要钱,”陆时砚走过来,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这本童话书这么珍贵,能修好它,我们也很高兴。”
小男孩眼睛一亮,说了声“谢谢叔叔阿姨”,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临走前还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
苏晚看着那本童话书,忽然觉得,传承坊修的不只是古籍,还有普通人心里的念想。她拿起工具,开始小心地处理粘在一起的书页,陆时砚则在一旁帮她准备吸水纸,两人配合默契,仿佛做过千百遍。
“等春天到了,我们在传承坊开个周末班吧。”苏晚忽然开口,“教孩子们认认古籍,学学简单的修复技巧,让他们也知道这些老东西有多珍贵。”
陆时砚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啊,我来准备教材,再请沈教授来讲讲古籍背后的历史,肯定很热闹。”
雪越下越大,老巷里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传承坊里却温暖如春。张师傅在给学徒们讲他年轻时修复《永乐大典》残页的经历,小林在炭火盆边烤着红薯,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苏晚和陆时砚坐在修复台前,一个低头修补童话书的褶皱,一个在旁边写着周末班的计划书,偶尔抬头相视一笑,眼里的暖意比炭火还要盛。
傍晚关门前,苏晚把修好的童话书放在窗边晾干,雪光透过玻璃照在书页上,那些模糊的字迹渐渐清晰起来。陆时砚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你看,这雪多像给老巷盖了层被子,等明年开春,肯定能冒出新绿来。”
苏晚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轻声说:“就像我们的传承坊,现在是冬天,可总有一天,会有更多人来这里,把这些老手艺、老故事,一点点传下去。”
陆时砚收紧手臂,在她耳边低语:“嗯,有你在,什么都会好好的。”
雪还在下,传承坊的灯光透过窗户,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这里的故事,就像这冬日里的炭火,看似微弱,却能焐热时光,照亮未来。而那些关于守护与传承的种子,早已在温暖的时光里,悄悄发了芽,只等春风一吹,便会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