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放学后。

孟初离在办公室批改完最后一份作业，看了眼窗外。

天色灰蒙蒙的，下着细细的秋雨，街道湿漉漉的，行人打着伞匆匆走过。

手机震动了一下。

刘耀文：「下雨了，带伞了吗？」

孟初离看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回复：「没有。」

刘耀文：「我在校门口等你。」

很简短的对话，不容拒绝。

孟初离合上手机，收拾东西下楼。

走到校门口，果然看到刘耀文站在门卫室的屋檐下。

他没穿校服，换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书包斜挎在肩上，手里拿着把黑色的折叠伞。

看到她出来，他撑开伞，走了过来。

伞面倾斜，罩在她头顶。

“走吧。”他说。

“去哪？”孟初离问。

“图书馆。”刘耀文说，“市图书馆，今天有晚自习区开放到十点，你不是说想找几本参考书？”

孟初离想起来了。

前几天在面馆吃饭时，她随口提过想找几本关于古诗文教学的新资料，学校图书馆的版本太旧了。

没想到他记住了。

“现在去？”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七点半。

“嗯。雨不大，走过去二十分钟，看完书，可以在附近吃饭。”刘耀文说。

孟初离犹豫了一下。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应该保持距离，应该回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一个人待着。

可她说出口的却是：“……好。”

两人撑着一把伞，走进雨里。

伞不大，为了两个人都能遮到雨，不得不靠得很近。

谁也没说话，就这样沉默地走着。

二十分钟后，市图书馆出现在眼前。

一栋老式的苏式建筑，灰墙红瓦，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安静。

他们收起伞，抖了抖水珠，走进大厅。

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图书馆里人不多，很安静，刘耀文熟门熟路地带着她上了二楼，走到社科阅览区。

“参考书应该在那边。”他指了指靠窗的一排书架。

孟初离点点头，走过去。

刘耀文跟在她身后，在旁边的书架前停下，随手抽了本书，靠在书架上翻看。

孟初离找到自己要找的书，抽出来几本，走到靠窗的阅读桌前坐下。

刘耀文也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把自己那本书放在桌上。

雨还在下。

孟初离翻开书，开始看，可注意力很难集中。

她能感觉到对面刘耀文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很轻，很快，但存在感极强。

她强迫自己专注在文字上，一页，两页……

时间慢慢流逝。

“这里，”刘耀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在安静的阅览区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有你上次提到的那篇论文。”

他把手里的书推过来，翻到某一页。

孟初离低头看去，是一本语文教学期刊，正好有她想要参考的那篇关于古诗文意象教学的论文。

“谢谢。”她低声说，接过书，开始看那篇论文。

论文看了一半，她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对面的刘耀文正看着她，眼神很深，在图书馆柔和的灯光下，少了平时的锐利，多了些别的什么。

“累了？”他问，声音依旧很轻。

“有点。”孟初离说，“眼睛酸。”

“休息一会儿。”刘耀文合上自己的书，“饿了吗？”

“……有点。”

“那先去吃饭。”刘耀文站起身，“书可以借回去看。”

孟初离点点头，把几本要借的书整理好，刘耀文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比较厚的那两本，走向借阅台。

办好借阅手续，走出图书馆，雨已经停了。

“想吃什么？”刘耀文问，把伞收起来拿在手里。

“随便。”孟初离说，“这附近你熟，你决定吧。”

刘耀文想了想。“有家粤菜馆，粥和点心不错，清淡。去吗？”

“好。”

粤菜馆离图书馆不远，装修雅致，人不多。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刘耀文直接递给了孟初离。

“你点吧。”他说。

孟初离点了两碗皮蛋瘦肉粥，几样点心：虾饺，烧卖，流沙包。

点完，她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等菜的时候，两人都沉默着。

窗外的街道灯火通明，窗内温暖安静。

“竞赛的证书和奖金，”孟初离先开口，找了个安全的话题，“下周应该会发下来。”

“嗯。”刘耀文应了一声。

“你……”孟初离顿了顿，“想好报哪个大学了吗？”

刘耀文抬眼看着她。“还没。”

“要开始考虑了。”孟初离说，“你的成绩，如果保持住，一本没问题，可以考虑省内的重点，或者……”

“孟老师，”刘耀文打断她，“如果我考得好，有奖励吗？”

孟初离的心猛地一跳

“当然有。”她别开视线，声音有些干涩，“学校会有奖学金，也会……”

“我不要那些。”刘耀文说，眼睛看着她，“我要你给的奖励。”

孟初离握紧了手里的茶杯。

“刘耀文，”她低声说，“我们不能……”

“我知道。”刘耀文说，“我只是问问。”

服务员送来了粥和点心，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热气腾腾的食物摆在桌上，香气弥漫。

“先吃吧。”孟初离说，拿起勺子。

两人安静地吃饭。

粥很香，点心很精致，但孟初离吃得心不在焉，味同嚼蜡。

吃到一半，刘耀文忽然说：“我查到那个人的公司了。”

孟初离的手一顿，勺子停在半空。“谁？”

“周伟。”刘耀文说，“他最近日子不太好过，那个帖子虽然删了，但影响还在。他们公司最近在竞标一个项目，竞争对手把这事翻出来了，他可能要降职，或者调岗。”

孟初离愣住了。

刘耀文夹了一个虾饺放进她碗里，“吃吧，要凉了。”

孟初离看着碗里那个晶莹剔透的虾饺，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刘耀文会去查周伟，更没想到他会把这些告诉她。

“你没必要做这些。”她低声说。

“我想做。”刘耀文说，抬头看着她，“他让你不好过，我就让他也不好过。”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

可每次听到，孟初离心里都会涌起那种复杂的情绪——感动，不安，惶恐，还有一丝……她不敢承认的扭曲的快意。

“刘耀文，”她深吸一口气，“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别为这些事分心。”

“我不觉得是分心。”刘耀文说，语气执拗，“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孟初离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不是”，想说“你没这个责任”。

可看着刘耀文那双认真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固执的眼睛，她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吃完饭，刘耀文付了钱。

走出餐馆，夜风更凉了。

孟初离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冷？”刘耀文问。

“有点。”

刘耀文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靠近了些，走在她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一部分风。

两人沉默地走着，街道上行人不多。

走到锦绣园门口，刘耀文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

“嗯。”孟初离看着他，“你……怎么回去？”

“走回去。”刘耀文说，“不远。”

“下雨了，打车吧。”孟初离从包里拿出钱包，“我给你钱……”

“不用。”刘耀文按住她的手，动作很自然，但一触即离，“我走回去，正好醒醒酒。”

“你喝酒了？”孟初离皱眉。

她记得刚才吃饭时，他只喝了茶。

“没有。”刘耀文笑了笑，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实，“开玩笑的，我真走了，你上去吧。”

孟初离点点头，“路上小心。”

“嗯。”

她转身走进小区。

走到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刘耀文还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看着她。

见她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孟初离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单元门。

电梯到了。

她走出去，走到1702门口，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空旷。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楼下，小区门口的路灯下，已经没有人了。

刘耀文走了。

雨后的夜空清澈，有几颗星星微弱地亮着。

孟初离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刘耀文发了一条信息：「到家了说一声。」

几秒钟后，回复：「好。」

她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等。

半小时后，手机震动。

刘耀文：「到了。」

孟初离看着那两个字，慢慢打回复：「早点睡。」

刘耀文：「你也是。」

对话结束。

孟初离放下手机，抱起膝盖，把自己蜷缩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