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偶遇

又过了一周。

孟初离开始尝试“正常”生活。

她强迫自己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她把刘耀文送来的早餐吃掉，把外卖吃掉，把药吃掉。

然后，她把垃圾收拾好，放在门口，第二天早上，它们果然会消失。

她不再试图阻止他，因为阻止无效。

刘耀文用他那种沉默的、固执的方式，告诉她：你可以躲，但我会一直在。

这天晚上，孟初离发现洗发水用完了。

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还不算太晚，她换了衣服，拿了钥匙和手机，下楼去便利店。

小区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亮着灯，里面没什么人，她走进去，径直走向洗护用品区，拿了常用的那个牌子的洗发水，又顺手拿了瓶护发素。

走到收银台，排队，前面只有一个男生在结账，背对着她，穿着黑色T恤，个子很高。

孟初离没在意，低头看手机，然后，她听到收银员说：“一共四十八块五。”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嗯。”

孟初离猛地抬起头。

刘耀文正接过收银员递过来的袋子，他也看到了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很自然地点了下头。

“孟老师。”他叫了一声，语气平常。

“……嗯。”孟初离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洗发水瓶。

刘耀文付了钱，拎着袋子，却没走，而是侧身让开位置，示意她结账。

孟初离僵硬地走上前，把洗发水和护发素放在收银台上。收银员扫码：“六十二块八。”

她打开手机支付，刘耀文就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也没走。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肥皂味，能感觉到他站在那里的存在感。

“好了。”收银员说。

孟初离拎起袋子，转身要走。

“一起走？”刘耀文问。

孟初离脚步顿住。

她想说“不用”，想说“你先走”，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便利店，夜晚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买洗发水？”刘耀文问，走在靠马路的一侧。

“……嗯。”

“之前的用完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对话很简单，甚至有点尴尬，但刘耀文似乎不觉得，他走得不快不慢，刚好让她跟上。

“你……”孟初离终于主动开口，“买了什么？”

“泡面，水，烟。”刘耀文说得很干脆。

“又吃泡面？”

“方便。”

“没营养。”

“知道。”

孟初离不说话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批评他吃泡面？她有什么立场？

走到小区门口，刘耀文刷卡开门，铁门缓缓滑开，他侧身让她先进。

两人走进小区，沿着石板路往里走，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你……”孟初离再次开口，声音很轻，“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刘耀文说，“你呢？”

“也……老样子。”

又是沉默。

走到17栋楼下，孟初离停下脚步，“我到了。”

“嗯。”刘耀文也停下，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孟初离握紧了手里的塑料袋，“我上去了。”

“等一下。”刘耀文忽然说。

孟初离抬头看他。

刘耀文从自己拎着的便利店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递给她，“这个，给你。”

孟初离没接，疑惑地看着他。

“牛奶，饼干。”刘耀文解释，“晚上饿了可以吃。”

孟初离愣愣地看着那个纸袋，又抬头看他，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纸袋很轻，能感觉到里面盒装牛奶的形状，牛奶是温的，大概是便利店用微波炉加热过。

“谢谢。”她低声说。

“嗯。”刘耀文收回手，插回裤兜，“上去吧。”

孟初离转身，用另一只手从包里摸出门禁卡，刷开单元门。

玻璃门滑开，她走进去，转身，看见刘耀文还站在外面，隔着玻璃门看着她。

电梯正好停在一楼，门打开。

她走进去，转身，按了17楼，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门外少年静立的身影。

电梯上升。

孟初离靠在厢壁上，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纸袋。

她打开，里面是一盒温热的牛奶，和一小包她上次随口提过喜欢的饼干，附着一张便利店的收银小票，背面有字，熟悉的笔迹：「热牛奶助眠。」

她把小票翻过来，看着那几个字。

电梯到了，她走出去，走到1702门口，拿出钥匙开门。

门打开，屋里一片漆黑，她摸索着打开灯，暖黄的光线瞬间充满客厅。

她走到餐桌旁，把纸袋放下，拿出那盒牛奶，她又看了看那张小票，然后小心地对折，放进睡衣口袋。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

刘耀文：「到了？」

孟初离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回复：「嗯。」

刘耀文：「牛奶记得喝，热的。」

孟初离：「嗯。」

刘耀文：「早点睡。」

孟初离：「你也是。」

对话结束，手机屏幕暗下去。

孟初离在餐桌旁坐下，打开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小口，温热的、带着甜味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慢慢地喝着牛奶，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远处高楼灯火通明，近处小区里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灯。

牛奶喝完，她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拿起那包饼干，拆开，吃了一块。

很甜，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想起刚才在便利店，刘耀文结账时手里那个袋子。

原来那时他就拿了牛奶和饼干，特意加热了，等在收银台旁边，等她出现，然后“偶遇”，然后“一起走”，然后把温热的牛奶递给她。

一切都不是偶然。

他算好了时间，算好了她会去便利店，算好了她会买什么，算好了怎么“自然”地遇见她，怎么“顺便”把关心递给她。

感动，不安，惶恐，还有一丝……她不敢承认的悸动。

她知道这样不对，她知道该保持距离，该划清界限，该把这一切推得远远的。

可她做不到。

她坐在这个不属于她的房子里，喝着那个少年加热的牛奶，吃着他记得她口味的饼干，想着他静立在路灯下目送她的身影。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饼干包装袋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为这不合时宜的关心，是为这无法回应的感情，还是为这混乱不堪的生活。

她只知道，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在这个陌生的房子里，有一盒温热的牛奶，一包甜的饼干，和一张写着「热牛奶助眠」的纸条。

而她，可耻地贪恋着这一点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