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离小区确实不远,步行不到十分钟。
是个挺大的连锁超市,周末早上人不少,大多是推着购物车采购的家庭主妇和老人,孟初离推了辆购物车,刘耀文走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没什么表情地打量着货架。
“烧水壶。”孟初离看着手机备忘录上的清单,往小家电区走。
刘耀文跟在她身后,两人在一排烧水壶前停下,各种款式,各种颜色。
“哪个好?”孟初离转头问他。问完才觉得这问题有点奇怪。
她一个成年人,问一个高中生该买哪个烧水壶。
刘耀文倒没觉得什么,他扫了一眼货架,指了指中间一个白色、款式简单的。
“这个,功率够,容量适中,不容易坏。”
孟初离拿下来看了看,价格适中,“好,就这个。”
她把烧水壶放进购物车,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是碗碟。
她挑了几个素色的碗和盘子,又拿了几双筷子,刘耀文一直没说话,只是在她拿起一套带花纹的碗碟时,开口说了一句:“不好洗。”
孟初离愣了一下,放下那套,换了旁边的那款。
“还要什么?”刘耀文问。
“油盐酱醋,米,面,还有……一些日用品。”孟初离看着清单,推着车往调料区走。
刘耀文跟在她身边,偶尔在她拿东西的时候,会伸手接过比较重的,比如那袋五公斤的米,或者大瓶的食用油,很自然地放进购物车底层。
两人就这么在超市里慢慢逛着,孟初离挑东西,刘耀文推车,偶尔给点意见。
“这个太咸。”他看着孟初离拿起一瓶生抽。
“那这个呢?”孟初离换了一瓶。
“还行。”
“醋呢?”
“随便。”
对话很简单,但有种奇怪的和谐感。
像一对……一起生活的搭档。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孟初离心里惊了一下,赶紧甩开。
走到生活用品区,孟初离拿了两条毛巾,一蓝一白,想了想,又拿了两条,一深灰一浅灰。
刘耀文看了一眼购物车里的毛巾,没说话。
结账的时候队伍有点长,孟初离排队,刘耀文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手机。
“我来吧。”轮到他们时,孟初离拿出钱包。
刘耀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一张卡放到了收银员面前,“我来吧,刷卡。”
他说完便伸手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在传送带上。
收银员扫码,报出总价,刷了卡后,东西装了满满两大袋。
“我来。”刘耀文很自然地拎起比较重的那一袋米和油,另一袋装着碗碟和杂物的,孟初离自己提了。
走出超市,阳光正好,上午的街道人来人往。
“重吗?”孟初离看着刘耀文拎着的那一大袋,有点担心。
“还行。”刘耀文拎得很轻松,步子迈得稳。
两人往回走,路过一家药店时,刘耀文脚步顿了一下。
“等我一下。”他说着,把手里那袋东西放在药店门口的台阶上,推门进去了。
孟初离站在外面,透过玻璃窗看到他走到柜台前,跟店员说了什么,店员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个什么东西,他付了钱,很快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给。”他把盒子递给孟初离。
孟初离接过来一看,是活血化瘀的贴膏。
“你腰上。”刘耀文言简意赅,重新拎起地上的袋子,“这个牌子效果好。”
孟初离握着那盒小小的贴膏,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说得太多了。
“嗯。”最后,她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把盒子小心地放进自己提的袋子里。
回到1702,孟初离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归置,刘耀文没走,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忙活。
“我来帮你。”他走进来,接过她手里的碗碟,拆开包装,拿到水槽边冲洗,新碗碟要先洗一遍才能用。
孟初离也没拦着,两个人一起在厨房里忙活。
刘耀文洗碗,她用干净的布擦干,放进消毒柜,烧水壶拆开,洗干净,接上水烧第一壶,油盐酱醋摆到调料架上,米面放进柜子。
不大的厨房,因为两个人的身影,显得有点拥挤,但也有了人气。
忙完这些,已经快中午了。
“饿了吗?”孟初离问。
刘耀文靠在厨房门框上,用纸巾擦着手。“有点。”
“煮面?”孟初离提议,“或者……我试试新买的米?”
“都行。”
孟初离想了想,决定煮饭,新买的电饭锅第一次用,她按照说明书淘米,加水,插上电,然后开始洗菜,准备炒两个简单的菜。
刘耀文也没闲着,帮忙剥蒜,切葱。
“你经常自己做饭?”孟初离一边切菜一边问。
“嗯。”
“你爸……不管你?”
“他忙。”刘耀文切葱的动作很熟练,“顾不上。”
“那你妈……”
“不在国内。”刘耀文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再婚了,定居国外。”
孟初离切菜的手顿了顿,她想起之前听说的那些传闻,现在看来,大部分是真的。
“你呢?”刘耀文忽然反问,“你手艺不错。”
“……以前常做。”孟初离低声说,“后来……工作忙,做得少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后来周伟越来越忙,越来越不爱回家吃饭,她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渐渐也就没心情了。
刘耀文没再问。
饭菜做好,摆在餐桌上,简单的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加上一锅刚煮好的米饭。热气腾腾。
两人坐下吃饭。阳光从餐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明亮而温暖。
“下午什么打算?”刘耀文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问。
孟初离想了想。“没什么事,可能……看看书,或者睡一会儿。”
“嗯。”
“你呢?”
“写作业。”刘耀文说得很自然。
孟初离愣了一下,笑了笑。
“在哪写?”她问,“这里……有书桌吗?”
“客厅茶几就行。”刘耀文扒了口饭,“反正不多。”
吃完饭,刘耀文又要洗碗,孟初离这次没让。
“我来吧,你都洗一早上了。”她说,“你去写作业。”
刘耀文看了她一眼,没坚持,转身去客厅沙发上拿出书包,拿出课本和作业本,真的在茶几上摊开写起来。
孟初离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
她能透过厨房玻璃门看到客厅里,刘耀文坐在沙发上,微微弓着背,低头写作业的样子。
这个场景太奇怪了,她想。
一个二十七岁的女老师,在陌生学生的房子里,洗碗,而那个学生,在客厅里写作业。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尴尬或者别扭,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碗洗完了,她擦干手,走到客厅。
刘耀文正专注地解一道数学题,眉头微微皱着。
孟初离没打扰他,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拿起自己带来的书——一本小说,看了几页,却看不进去,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茶几对面的少年。
他写作业的样子很认真,偶尔遇到难题,他会咬着笔头思考。
下午的阳光慢慢西斜,从窗户的这一头移到另一头。
孟初离靠在沙发扶手上,竟然慢慢睡着了,书滑落在膝盖上,她歪着头,呼吸渐渐均匀。
刘耀文写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抬起头,就看到了这一幕。
女人蜷缩在沙发另一端,睡着了。
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嘴角微微放松,没有了平日里那种紧绷和戒备。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弯腰捡起滑落的书,放在茶几上,又从旁边拿了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很小心,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却没有继续写作业,而是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逐渐西沉的太阳上。
夕阳的余晖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刘耀文就那样坐着,看着窗外,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
而孟初离,在这陌生又熟悉的房子里,睡了这段时间以来,最安稳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