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吹在天台上，卷起几片早落的梧桐叶。

黄昏来得也比之前早了，天空是一种掺着灰的蓝色，云层被即将沉落的太阳染上淡淡的橘红。

池念裹了裹外套，看着旁边倚着栏杆的宋亚轩。

他好像不怕冷，还是那件单薄的校服外套，拉链没拉。

这段时间，他们的大部分“交易”和相处都转移到了更避风但也更封闭的废弃音乐教室，像这样在天台闲聊的时间变少了。

此刻并肩站着，看着暮色中的城市，有种短暂的抽离感。

距离那个在废弃教室听完整曲的下午，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旋律却时常在池念脑子里回响，尤其是在她做数学题做到头晕眼花，或者被母亲追问成绩细节感到疲惫的时候。

那旋律像一个小小的避难所。

她忽然又想起了那个问题。

趁着此刻气氛还算松弛，她轻声问道：“那首歌…现在有名字了吗？”

问完，她有点忐忑，怕他觉得她太在意，或者问题唐突。

宋亚轩正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楼房轮廓，听到问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暮色中，他的眼神有些模糊，看不真切。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回头，继续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儿，才用那种他特有的、带着点随意的口吻说：

“暂定了一个。”

“叫什么？”池念忍不住追问。

“《九月》。”他吐出两个字。

九月？池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了，为什么是九月？她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也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宋亚轩低头，用鞋尖碾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声音平静，“就是……开学那时候的事，挺烦的，什么都乱七八糟。”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加了一句，“……后来就遇到你了。”

后来就遇到你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没有附加任何修饰，没有说“遇到你真好”或者“遇到你之后怎样”，只是陈述了一个最简单的时间顺序事实。

可在这个特定的语境下，结合那首充满挣扎却又透着力量的曲子，结合“九月”这个时间点，其中蕴含的意味，变得复杂而微妙。

那首曲子的灵感，是因为开学初的混乱和烦躁，而它的完成和暂定名，是因为……遇到了她之后？

池念感觉自己的心跳猝然加快，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她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只能盯着自己紧紧抓着栏杆的手。

晚风吹在脸上，本该是凉的，此刻却觉得一阵阵发热。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谢谢”？太奇怪了。

说“和我有什么关系”？又显得矫情。

任何一种回应似乎都不合适。

宋亚轩说完那句话后，也没再开口。

他依旧看着远方，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柔和。

他也没有追问，更没有解释，至于怎么理解，是她的事。

一种无声的、浓稠的暧昧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比之前在音像店、在废弃教室的任何时刻都要清晰。

它不再仅仅是共享一个秘密的紧张，或者共同面对压力的同盟之情，而是掺杂了某种更私人、更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他们谁都没有点破。

池念是不敢，也是不知所措。

宋亚轩是习惯性的克制，或者，是在等待。

天色又暗了一些，城市的灯火更密集地亮了起来。

最后还是宋亚轩先动了，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散：“走了，快锁门了。”

“哦……好。”池念低低应了一声，跟着他往楼梯口走。

下楼的时候，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不语。

但之前的沉默是放松或各有心事，此刻的沉默却像一张绷紧的弓弦，充满了未尽的言语和躁动的能量。

池念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却透着一丝落拓的背影，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后来就遇到你了”。

还有那个暂定的名字，《九月》。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一个临界点。

再往前一步，可能就是完全不同的风景。

而她，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想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