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净善宫庭院里的流水，不急不缓地淌过。祈鸢蝶每日照料花草、晾晒草药，流浪者便常在一旁坐着，有时看云，有时看她忙碌，偶尔搭把手，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

这日晚饭后，祈鸢蝶抱着一个半旧的琴盒回到偏殿。流浪者恰好路过，见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琴身，那是一架样式古朴的七弦琴，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显然是用了许多年的。

“你会弹琴？”他倚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会一点点。”祈鸢蝶笑着拨了下琴弦，清越的琴音在屋里荡开，像滴落在玉盘上的水珠，“以前跟着师父学过，后来师父走了，就很少弹了。”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却让流浪者想起自己那些被尘封的过往。他沉默片刻，问道：“能弹一首吗？”

祈鸢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

她调整好坐姿，指尖落在琴弦上，轻轻一拨。起初的调子有些生涩，像是久未触碰的记忆被重新唤起，带着点犹豫与试探。渐渐地，琴声变得流畅起来，如月光下的溪流，安静地流淌，带着淡淡的暖意，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流浪者靠在门边，没有说话。月光透过窗棂落在祈鸢蝶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白的光晕，她的神情专注而温柔，指尖在琴弦上灵活地跳跃，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心底流淌出来的，清澈又动人。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个冰冷的宫殿里，也曾听过丝竹之声，却从未有过这般让人心安的感觉。那时的乐声华丽而空洞，像易碎的琉璃，不及此刻这简单的琴声半分真切。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祈鸢蝶抬起头，看向流浪者，眼里带着点期待：“怎么样？是不是很生疏？”

“没有。”他认真地说，“很好听。”

得到夸奖，祈鸢蝶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光：“那我再弹一首给你听？这首是我师父教我的，说像山间的风，很自由。”

她指尖微动，新的旋律便流淌出来。这次的调子明快了许多，像春风拂过竹林，像溪水跃过卵石，带着蓬勃的生机与轻盈的喜悦。流浪者静静地听着，嘴角不知不觉地柔和下来。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很好。有月光，有琴声，还有身边这个弹琴的人，一切都恰到好处。

“你好像很喜欢听琴？”祈鸢蝶弹完一曲，看着他问道。

流浪者想了想，点头：“比听松鼠叫好听。”

祈鸢蝶被他逗笑了，笑声清脆，像琴弦被轻轻拨动：“那以后我常弹给你听呀。”

“……随便你。”他别开脸，耳根却又悄悄红了。

月光渐渐西斜，琴声在夜色里断断续续地回荡，与庭院里的虫鸣、远处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夜曲。流浪者没有离开，就那样靠在门边，听着琴音，看着月光下的祈鸢蝶，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温水浸泡过，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或许这样的时光，可以再长一点。

6.月下的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