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浓雾渐起,弹指间就见不得两米外的景象。白衣道长头顶斗笠在这林中四处转悠,不知去向也不知来处。越朝里走雾越浓,似迷了眼,入了梦……
一盏茶过去,人已身处一片白茫之境。白衣道长依旧平淡无波向前直走。又是一盏茶过去,面前的场景渐渐转变,天地不再是白茫一片,出现了一棵参天古树,树下跪着一位小和尚。小和尚身边站着一位小姑娘,锦衣华服,应该是位公主。
“诶,小和尚!你怎么在这里跪着呀?”小公主手撑着腿,微微歪头疑惑地看向面前跪着的小和尚。
小和尚偷偷瞄了眼公主立刻低下头,手指不停地揉搓衣布,怯懦地开口道“不小心打翻了灶台上的烛火,被师傅罚到后院跪着”
“啊!只是不小心罢了,你师傅未免也太严苛了”
享受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无法接受这种行为,更无法想象“不然你跟我回皇宫吧,你跟我回去,我护着你怎么样?”
小和尚只是默默地抬头又看了一眼公主,随后继续低头“谢谢公主的好意,事本就是我的不对,师傅罚于我而言是应该的”
“你这人好生奇怪,外头的人想随我一道回宫我都不允,让你想荣华富贵,你尽宁愿在这破庙呆着?”
公主手支着下巴在小和尚身后走来走去,上下打量着他。
瘦瘦的一小个,还没有我高呢?在寺庙里面真的能活下去吗?
“既然你不愿意与我一道回宫,我也不好强求于你。这几日我要在庙里小住几宿你服侍好我可行?”像是深思熟虑得出的结果,公主竟觉得这样也挺不错。
小和尚却如遭雷击般连忙摆手,头跟波浪鼓似的慌忙说道:“此事万万不可,师傅说男女有别,我若服侍了公主,那叫别人说了公主的闲话”
两次的拒绝都这么直接,小公主那受到过这种气,当即便不服“我可是公主,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若不愿意我就告我父皇和兄长去”说着装腔要走。小和尚这下连跪也不是去劝也不是,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照顾,这边不是拒绝那边,不是最终只能应允。
“好吧……”
白衣道长在一旁默默看着,与他们好似分于两个世界,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这次的梦她了”
白衣道长名柳颢岩,师承下修界第一大宗师,莫离。梦;指死者或活者因执念或怨念构成的一个世界,如果不将其唤醒,死者在一定的怨念到达顶峰时会成邪祟,而活者将画地为牢封锁住这一块区域,让旁人无法靠近半步。如若两者相结合,将会是一场不小的劫难。
“嫋嫋”
一道如山间清爽的声音响起,三人同时看向来者。见到来人,柳颢岩微微皱了皱眉。来者少年身上穿着官家衣服,想来也是位皇子。
“兄长!”
公主与这位兄长乃是一母同胞,血浓于水,自是比旁的人更亲近些。见来人是兄长,便如一只见到主人的小猫立马就扑过去“兄长如何知晓我在此处?”
兄长;皇帝与皇后嫡长子,下任储君。名赵昀。
赵昀接住她也不训斥,只是爱惜的抚摸她,与她说笑“听大师说的,便过来瞧瞧是什么将我的宝贝妹妹勾走了如此长时间,竟忘了兄长”
“哪里……”赵薇嫋心虚地从赵昀怀里探出头看向小和尚“只是遇见一个奇怪的人而已啦!怎么会忘了兄长?”随后仰起头看向自己的兄长,那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真是惹人怜爱,竟是连兄长也招架不住。
“好好好,兄长信你”说着宠溺地捏捏小猫的脸“也就你最没心没肺了”
赵薇嫋:“哪里”
撒娇似的往他怀里拱了拱“好兄长,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怀里的小猫睁着大大的眼睛,似有星星点点般璀璨“兄长来接你去寻一处美景”
赵昀将赵薇嫋推出怀里,退而拉着她的手一起走出了这片天地,渐渐的他们的背影逐渐成为白芒天地的一点,。画面随之一变,出现在面前的是两个小孩,依旧是小公主和小和尚。
两人狼狈的靠在一棵树下,赵薇嫋浑身是血像是经过一场厮杀,现在整个人也浑身瘫软无力小嘴也冻得发白。反观小和尚除了风尘仆仆,衣服上的血迹应该都是赵薇嫋的。
“你醒醒,公主”小和尚整个人慌张的不得了,他拍拍赵薇嫋的脸又探了她的鼻息“还有气,公主你一定要坚持下去,我这就去找人”
这天赵薇嫋又来到寺庙寻小和尚一道去后山玩水,天色渐暗两人准备离开时,丛林中突然出现一只恶犬。赵薇嫋离的近些一时没注意被恶犬抢先扑在地上,伤口就是当时出现的。小和尚在庙里学了些皮毛费了好大劲终于将恶犬给赶跑。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赶紧离开,但赵薇嫋伤势太重,何况她本就是金贵的小公主哪受过这种苦。
赵薇嫋只觉得浑身都很疼,整个人也晕晕乎乎的,只听得到有人在自己的耳边说:
“等我,等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突然腾空,但真的好疼好疼。先是受伤,后面又是逃离那处,这时身上的体力早已消耗尽,只是这次声音的主人换了另一个。应该是兄长来,兄长真好,真好……随即便失去所有知觉。
“嘶,疼”
赵薇嫋清醒时已经回到皇宫自己的宫室内,她来不及考虑自己的伤,第一时间便想见到兄长。想告知他,这一切与小和尚无关,莫要让无辜的人受罚。
“这一醒就找兄长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
赵薇嫋正打算下床时,赵昀带着大夫进来了“真是一刻都得盯着你,我才离开多久你就想下床,如此闹腾?”话虽然有些凶,却也并无怪罪之意。
赵薇嫋快急疯了,看见兄长来了,似有了主心骨“兄长,是我一时贪玩并不关小和尚的事,若是兄长要罚,便罚我一个人好了,莫要牵扯到他”
赵昀以走到近前,轻轻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兄长怎舍得罚你?兄长疼你还来不及呢!至于小和尚……”
赵昀停顿了一下,赵薇嫋的心也因这停顿被揪住,一动也不敢动,
“知道你稀罕他,兄长像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吗?你就放心吧”赵昀看她这副提心吊胆的样,又看着她受伤了地方真是一万个心疼。
“嘻嘻,兄长真好”
柳颢岩站在原地,接受自己旁观者的事实,看着面前这对互动的兄妹并未看出有任何异样?可这个梦告诉他梦的主人很强的怨。
再看看吧,他这样想着。
“哎?啊!咦?”一连三个问,许平出想真是奇了怪,我为何刚醒就出现在这个全是白色的世界?我难道回娘胎了?
柳颢岩疑惑地看着面前凭空出现的男人,按理说他应当是进不来的,可按现实说,他又的的确确出现了?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柳颢岩声音冷冽,拒人于千里之外。
许平出这才看到柳颢岩。就这一眼,他就给自己的终身画上了一个。
我天!太……太太好看了吧?这是人的长相吗?为什么一身白衣在他身上却感觉比绫罗绸缎,还让人离不开眼光。
柳颢岩等了半天也得不到回应,而且这人一直看着自己。很不爽,真的超级不爽!
“你看我做甚?”说着狠狠给了他一眼刀,声音更冷了几分。
许平出这才想起刚刚人家问他的话,他尴尬的笑着对“我叫许平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醒来就到了这里?这位道友可知这是何处?”
“梦里”
说完柳颢岩一甩衣袖便翻过头不再理人。
他为什么连转身都那么有气场那么有魅力那么迷人,那么那么那么那么仙气飘飘~他犯花痴的这个时候也看到了面前的人物,他疑惑地凑上去“唉?他们看不见我们吗!”
…………
柳颢岩“此处是她人梦中,他们自是看不见我们”
许平出“哦?何解?”
柳颢岩……
此时画面又是一转,年少的公主已到了亭亭玉立的姑娘时期,幼时那般闹腾的小公主现如今也纤柔有礼。
“兄长,此次行军保重”
赵薇嫋眼里满是担忧,也有不舍。
赵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头也未曾回望过。
赵薇嫋望着他大步流星向前,渐渐地消失军队之前,她喃喃:“兄长变了,从前他都未曾如此忽视过我”落寞地回到自己殿内,郁郁寡欢地把玩手里的钗子。
想来也有好久没见到小和尚了,不知道他最近过得如何。自12岁后,父皇不允赵薇嫋出宫,常常被各种老师教导各种手艺。每年只有那么几天去寺庙小住的日子才能与小和尚见面。
“不好了公主,不好了?”
外面突兀的喊起叫声,四处的宫人都很躁动,到处跑串。
“太子打进来了,大家快跑!”
赵薇嫋听到只觉得荒谬,她跑出屋,逮住一个宫女就问“什么太子打进来了?皇兄不是刚走吗?”
宫女慌张地给公主请安“太子要篡位,现在人已经打进来了,公主快逃吧”
赵薇嫋:“胡说,你们都在胡说些什么?兄长怎么会?怎么可能?”
“公主,奴婢句句当真,公主快逃吧”说着也不顾主仆尊规,一把推开公主的手,自顾自地逃命去了。这场荒诞的闹剧在一天一夜后终于结束了,满地的血泊四处可见的尸体,这座宫殿早已没有原来那副样子。
赵薇嫋没有见到自己的兄长,却被几个不长眼的士兵抓到房中凌辱了。
赵薇嫋奋力抵抗、宁死不从,试图想用自己的身份镇压面前这帮饥不择食的士兵“我是公主,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不要碰,我都给我滚开,滚开啊!”
可现在整个宫殿都已经沦陷,无人人来救她,也无人在乎她是公主或是贵妃或者是皇后!
从开始奋力反抗,到后面渐渐地绝望麻木,她只能绝望无助的说“谁来救救我?谁来……”
砰,殿门被人推开,小和尚推开门便看到这副场景。赵薇嫋被人凌辱,满脸是泪,绝望的已经不知道来者是来救她的或是来凌辱她的。对于现在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你们都给我去死”小和尚冲上去就直冲两人命门砸去,两名士兵双双毙命。
“公主,公主!”小和尚焦急的看着公主,把它扶起来,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裹好“对不起,对不起公主,对不起,我来晚了……”他想安慰公主的,可自己却哭个不停,为什么不能来早一点?为什么他只问自己为什么不能来早一点稍微早一点?
后来他把公主带回寺庙,细心照顾赵薇嫋。日子一天天过去,虽然那天的回忆偶尔浮现出来,依旧能刺痛赵薇嫋,但现在安稳的日子已经让她渐渐放弃过去,打算顺从天命,接受未来。
她与小和尚都明白彼此的心意,可她却太脏了,真的好脏……
就这样安稳地过了一年,春天的时候赵薇嫋那会病了段时日,不过也无伤大雅。
夏季炎热,两人去了趟临安。虽是徒步但他们有一整个夏天。
秋天,两人以今回来,小和尚白日要迎客不能常伴赵薇嫋左右。不过,赵薇嫋也不如从前那般娇生惯养,一些基础的活,她也会学着去干。最近树上的叶子黄了就落,整片院子都是金黄的一片,赵薇嫋细细的将它们扫在一起。
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已经过了两次了,前辈子自己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后半辈子只是个陪在爱人身边的普通女子罢了。不过也蛮幸福的,如果中间的那些事能全部去掉就好了。
幼时有爱自己的父皇、兄长,如今却只有小和尚能陪在自己身边了……人生真是世事无常。
“今天的初雪会什么时候下?”
两人坐在石桌旁一左一右,喝着茶聊着天生活好不惬意。
“不知道,但该为你备些冬装了”
赵薇嫋“嘻嘻”
小和尚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赵薇嫋只是笑笑不语。
风平浪静的日子就这样过了几个月,某一天,一群官兵突然闯进寺庙中,
“你们这里有没有有一个叫:“赵薇嫋”的女子?”带头的官兵大声嚷道,拿出画像给方丈看。
小和尚也在场,见到此情景不免心里焦虑。怎会如此之快?他慢慢地挪了脚步,确定官兵看不见后便跑去后面的找到赵薇嫋。
“不好了,官兵追来了,快收拾点东西逃跑”
赵薇嫋手里捧着热粥,砰的一下碗碎了,里面的粥也溅得到处都是。
“不用逃了,我们跑不掉的”赵薇嫋像是被吸空了力气扑通跪在地上“我跟你们走,你们放过小和尚”
小和尚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跟踪了,他又一次害了公主。
赵薇嫋被他们带走了,又回到了熟悉的皇宫,又回到了她的公主殿,又看到那些和从前别无二致的摆件。
“嫋嫋,不想兄长吗?”
赵薇嫋听见声音,瞳孔地震,她害怕的回过头去看那张对她总是露出笑容的脸。她听到她的声音在颤抖“你为什么要做这一切?你明明在等等你就是皇上!你为什么要杀了父皇?为什么?”
赵昀像是听到了很搞好的笑话,忍不住癫狂的笑起来“我是皇上?哈哈哈我是该说你幼稚还是该说你愚蠢?我若是能平安当这个皇上我又如此大费波折的做这一切?”
赵薇嫋无法理解他们到底掺杂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也不知皇权纠纷,只知道爱他的哥哥再也回不来了。
“回来你依旧是公主,依旧和从前一样。过两天你的及笄礼,兄长送你一个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赵昀饶有趣味的看着面前的傻妹妹,随后也觉得她不理人的样子讨不到好处,觉得索然无趣。不过也无所谓过几日,她将会感谢我送给她这份大礼……
公主的及笄礼自是非同小可,几日前就开始大操特办,当日一见更是被这些景象震惊到无话可说。赵薇嫋回来后就如同不会说话的提线木偶般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不说话也不动作更没有什么表情只任由人摆布。穿衣做完接下来的一套流程。
赵昀倒是无所谓,只是在快结束的时候,命人台上一个红布盖着的物件。
“嫋嫋,这是兄长为你准备的礼物,你去打开看看好吗?”赵昀这句话像是诱惑又似什么万劫不复的深渊。
此时赵薇嫋只是机械的向红布走去,即将掀开红布的时候,她的心猛得揪痛,觉得好难受。可红布已经被掀开了……面前是一个人头!赵薇嫋颤抖的用手去碰人头的脸,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自己眼前的景象了。
“你……你为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赵昀!你就是个畜生!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他明明只是一个局外人,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怨恨冲我来!你为什么……”
赵昀笑着走下高台“看见你这个样子,我可真开心,你不是喜欢他吗?我现在把他的头给你了,怎么样?兄长的礼物可还喜欢?”
赵薇嫋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怎么了,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碎掉了,都快支撑不住站着了。
心好痛,真的好痛。
快死了,真的快死掉了。
谁来救救我?
谁能来救救我啊!
“你知道他是怎么被我抓到的吗?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赵昀开怀大笑,像个疯子,真的是个疯子。
“他被我活生生地把头砍下来,只听到咔嚓的一声!头和他的颈部就这样断开了,你知道当时他的脸是有多狰狞吗?我想你应该是不会看的,所以我用了一点小手段,让他像现在这样详的闭着眼。你看这样是不是格外的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入深秋的风吹起赵薇嫋的发丝,她就这样怨恨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这个女人给他带来过快乐信任,也将她推入深渊。为什么什么都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我从来没有感觉到兄长早已变得如此残忍?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装的,一切都是骗我的!
“都是骗我的,兄长”
赵薇嫋所有高亢的情绪通通瓦解一空,只是很平淡地说出这句话。
“下雪了,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