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晚餐照例准时送来，依旧是精致的菜肴，摆盘无可挑剔，仿佛这不是囚禁，而是一场漫长的、单方面的盛宴。

张奕然没怎么动。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本硬壳旧诗集上。书很旧了，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仔细。他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拿了过来。

翻开扉页，他愣住了。

上面有一行熟悉的、略显稚嫩的笔迹，写着他的名字和日期——那是他十七岁时，送给一个远房表哥的生日礼物。那位表哥后来出国，渐渐断了联系。他几乎忘了这本书。

Zory怎么会有这个？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这种渗透到过往生活细节的窥视，比直接的暴力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正盯着那行字出神，门又开了。Zory这次没端东西，只是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拿起那本书，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Zory（轻声）想起来了？

张奕然（合上书，手指收紧）这本书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Zory（走进来，关上门，但没锁——这是一个微妙的变化）我有很多关于你的东西，小然然。照片，旧物，你随手写的便签……（他走到书桌旁，随意拿起一个相框，里面是张奕然大学时参加活动的模糊剪影）你的每一个阶段，我都没有错过。

他放下相框，转向张奕然，眼神柔和得近乎诡异。

Zory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很深的缘分吗？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一直有个人，这么认真地……收藏着你。

张奕然（感到一阵反胃）这不是缘分，这是……病态。

Zory（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爱有很多种形态。我的，只是比较……专注。（他话题一转）晚餐不合胃口？我看你吃得很少。

张奕然（把书丢回茶几）没胃口。

Zory（沉吟了一下）想出去透透气吗？

张奕然猛地抬眼看他，充满戒备。

Zory（指了指天花板）上面有个玻璃花房，可以看到星星。当然，（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陪你一起。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张奕然知道这是试探，也是Zory在展示他的“仁慈”和控制力。但他太需要离开这个密闭的、令人窒息的房间了，哪怕只是片刻。

他站起身，没说话。

Zory笑意加深，仿佛他的沉默是一种乖巧的默许。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率先走向那扇厚重的门。

门外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寂静无声。Zory走在前面半步，步伐从容，偶尔回头看一眼张奕然，确保他跟着。

他们登上旋转楼梯，来到顶层。推开一扇玻璃门，微凉的夜风和植物的清新气息涌了进来。

确实是一个宽敞的玻璃花房，种满了各色玫瑰，在柔和的灯光下盛开。头顶是透明的玻璃穹顶，能看见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缀着几颗稀疏的星。

Zory站在一丛白玫瑰旁，回头看他，月光和灯光交织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不真实。

Zory（声音很轻）好看吗？这些花，都是为你种的。

张奕然站在门口，没有走进花丛。他看着Zory在花影中的身影，第一次清晰而绝望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精心编织了多年、逻辑自洽的牢笼。而钥匙，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他抬头，望向玻璃穹顶之外那片有限的夜空。

李嘉森，你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