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森让人送来的礼服恰到好处，就像李嘉森算计好的每一步。张奕然站在更衣室的全身镜前，看着黑色面料严丝合缝地包裹住自己的身体曲线——肩线、腰身、裤长，精准得像用卡尺量过。
他当然知道李嘉森在观察他。从停车场坐进车里时，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三秒。
李嘉森“挺合身。”
李嘉森说，视线转向车窗外流动的霓虹。
张奕然没接话。他知道“合身”背后是什么——是李嘉森那双眼睛在他身上逡巡过多少次，才能隔着衬衫看出他的三围。
慈善晚宴在江边新落成的艺术中心。张奕然踏进大厅的瞬间就后悔了。水晶吊灯的光芒太刺眼，香槟塔的泡沫太浮夸，最重要的是——太多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细针扎在皮肤上。
李嘉森“跟着我。”
李嘉森侧头低语，手肘几不可察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那是今晚第一次肢体接触。张奕然心头一跳。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张奕然活像个提线木偶。李嘉森带他穿梭在人群里，介绍他时用的是“我的特别助理”，重音微妙地落在“特别”上。有人露出恍然的表情，有人交换意味深长的眼神。
拍卖环节开始后，张奕然终于能坐下喘口气。他盯着拍卖师手中起落的小锤，思绪却飘回昨晚那锅粥。李嘉森喝粥的样子很专注，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李嘉森“喜欢那个？”
低沉的声音突然贴近耳边，张奕然猛地回神，才发现拍卖师正在展示一条蓝宝石项链。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深海般的光泽。
张奕然“还行。”
他下意识用了李嘉森的口头禅。
下一秒，他就听见李嘉森举牌报出一个天文数字。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礼貌的掌声。张奕然愕然转头，看见李嘉森平静地接过竞拍成功的示意牌，仿佛刚才只是买了杯咖啡。
张奕然“为什么拍这个？”
他终于忍不住问。
李嘉森摩挲着手中的号码牌，侧脸在吊灯下轮廓分明
李嘉森“蓝宝石衬你眼睛。”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在张奕然心里投下石子。他立刻别开视线，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
晚宴临近结束时出了点意外。一位微醺的宾客踉跄着撞向香槟塔，侍应生慌忙抢救，却让几支高脚杯飞了出去。玻璃碎裂声炸响的瞬间，张奕然感觉腰上一紧——李嘉森的手臂环住了他，将他整个人带离危险区域。
动作快得惊人。
等张奕然站稳，才发现自己几乎完全贴在李嘉森怀里。隔着两层礼服面料，他能感受到对方胸膛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
李嘉森“没事？”
李嘉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气息拂过他耳廓。
张奕然“没……”
张奕然想退开，却发现那只手还稳稳揽在他腰侧。
宾客们纷纷侧目。有人发出善意的轻笑，有人挑眉打量。在这个圈子里，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已经足够传递某种信号。
李嘉森终于松手，但手指离开时似有若无地划过他的后腰。张奕然脊背一阵酥麻。
回去的车上，两人都异常沉默。车载香氛是雪松混着佛手柑的味道，和张奕然此刻混乱的心绪一样清冽又纠缠。
车停在公寓楼下时，张奕然几乎是逃也似的去解安全带。手指却在这时被轻轻按住。
他僵住，不敢抬头。
李嘉森“张奕然。”
李嘉森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李嘉森“看着我。”
他被迫抬眼。车厢顶灯没开，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映着李嘉森的脸。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炙热、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李嘉森“我受够了。”
李嘉森说，每个字都像从齿间磨出来
李嘉森“受够了你装作不懂，受够了我们之间这些该死的界限。”
张奕然“我不知道你在……”
李嘉森“你知道。”
李嘉森打断他，手指收紧，力道大得让张奕然腕骨发痛
李嘉森“你一直都知道。从我把你调来身边，从我搬进这栋公寓，从我给你煮那杯该死的72度咖啡开始——你就知道我想要什么。”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稀薄。张奕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说这太荒唐，想说他们是死对头，想说那本笔记本上的话不能当真——
可所有言语都卡在喉间，因为李嘉森正在靠近。
这一次没有醉酒，没有意外，没有可以推卸的理由。只有两个清醒的成年人，在一辆停稳的车里，呼吸交织，距离归零。
吻落下来的瞬间，张奕然闭上了眼睛。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这个吻带着压抑太久的渴望，炽热、深入、不容拒绝。李嘉森的手掌扣住他的后颈，指尖陷进发丝，另一只手仍紧握着他的手腕，像是怕他逃跑。
而张奕然发现自己竟不想逃。
唇齿交缠间，那些清单、界限、七年分离筑起的高墙，开始寸寸崩塌。他尝到李嘉森唇间残留的薄荷糖味道，感受到他指腹摩挲自己颈侧皮肤的触感，听到彼此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原来这才是真相——所有针锋相对，所有刻意刁难，所有若即若离的试探，都只是为了掩饰这份早已越界的情感。
当李嘉森终于退开时，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车厢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李嘉森“现在”
李嘉森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李嘉森“你还能假装不明白吗？”
张奕然睁开眼，在昏暗光线里看见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发丝凌乱，嘴唇湿润，所有伪装碎得一干二净。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跳如鼓的轰鸣声中，听见自己说：
张奕然“不能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