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一座土坯砌成的驿站前停了下来。门脸不大,檐下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匾,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隐约看出“平安驿”三个字。门口蹲着两只瘦猫,看见马车过来也不躲,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沿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在沙漠里显得有些不真实。整个驿站看上去和这一路经过的其他落脚处差不多,灰扑扑的,带着一种沙漠里常见的、被风沙打磨过无数次之后的平静。
凤随歌先跳下车,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朝门里看了一眼。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有人声从缝隙里传出来,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哼歌。他转身走回车旁,隔着帘子说:“我去看看能不能住下。”
孟廷辉本来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听见这话,微微睁开眼。帘子掀起一角,她偏头往外看了一眼,又吸了吸鼻子,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然后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先是微微皱起眉,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声音也低了下来:“这个地方有问题。我们得马上走。”
凤随歌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问题?”
孟廷辉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座驿站,语气比方才稳了一些,但语速也快了一些:“我小时候来过这里。它看着像驿站,实际上是个贩卖人口的地方。那味道——”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话,“那个香味,是为了掩盖下面更重的气味。你们闻到的都是香料味,但香料下面是。。。”她说得很认真,目光也没有闪躲,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情。空气安静了一瞬,驿站门口那两只瘦猫还蹲在那里,慢悠悠地舔着爪子。
凤随歌微微皱了一下眉,但也只是站在那儿打量了一下那座土坯房子,没有急着往里走,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局面。“附近应该只有这一个驿站。”他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但话里带着一丝需要确认的意思,“你确定你没记错?”
孟廷辉正要回答,付一笑也跟着下了车,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她顺着凤随歌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座驿站,又看了一眼孟廷辉的表情,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像是在观察,而不是在判断。“看着不像有问题。”她说,“门开着,院子也干净,不像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
孟廷辉看看他们两个,沉默了两三息的功夫。然后她忽然笑了起来——不是那种被揭穿后的尴尬笑,而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没憋住的笑。她靠在车壁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扯到了胸口的伤,又“嘶”了一声,但还是没止住笑:“我逗你们玩的……”
凤随歌站在马车旁边,面不改色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胆子倒是大,敢跟本王开这种玩笑。”
“我是真拿你们当哥哥姐姐,才这样的。”孟廷辉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语气比方才轻松了很多,“这地方我小时候确实来过,但那是因为这家驿站做的咖喱很好吃。那个味道——”她指了指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香料气味,“是咖喱。这边的人喜欢放很多香料,闻着浓,闻习惯了就觉得像是要盖住什么似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点回忆的神色,“我小时候在这里偷吃过好多天。掌柜的没赶我,有时候还多给我舀一勺汤。”
凤随歌看着她“那你方才那些,是编的?”
“编的。”孟廷辉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但你们当真了,说明你们确实还是信我。”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但并不过分,像是已经确认了这层关系可以开这种玩笑。
付一笑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好了,快下车吧。”
孟廷辉扶着车壁慢慢下来,动作比方才灵活了一些。她站在驿站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就是这个味道。”她转头看向凤随歌和付一笑,“这家的咖喱饭确实不错,你们不尝尝就亏了。”凤随歌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再提刚才那一茬,只是抬脚往门里走去。付一笑跟在他身后,经过孟廷辉身边时脚步没停,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下次这种玩笑话可以编得再真一点。刚才那会儿我差点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