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里的吵架声越来越大。
鹅黄衫子拍桌子的频率越来越高,旁边两个姑娘也跟着帮腔,你一句我一句,像三只啄米的鸡。孟廷辉始终不紧不慢地喝茶,偶尔回一句,不多,但每句都精准地钉在对方的痛处上。鹅黄衫子被噎得脸都红了,另一个姑娘开始翻旧账,说她是无父无母的野孩子,说她连笔墨都买不起,凭什么跟她们站在一起考。
孟廷辉放下茶碗,站起来。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稳。“你们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走了。”
她拿起桌上的布包,转身要往外走。鹅黄衫子猛地站起来,朝门口喊了一声:“拦住她!”
门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三四个男人堵在门口,膀大腰圆,其中一个脸上横着一道疤,手里拎着一根短棍。面馆里的本地食客们瞬间安静了,低头扒面的把头埋得更低,没人抬头看。店小二端着碗退到了后厨门口,连掌柜都没露面。
孟廷辉的脚步停住了。她的脊背还是直的,但肩膀绷了一下。
凤随歌见状放下茶碗。
他站起来,一步跨过去,挡在了孟廷辉和门口那几个男人之间。动作不紧不慢,但从容淡定。孟廷辉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回头,只是侧了半步,把她挡在身后。
“女子恩科只要获得亲供资格的人都可以考。”凤随歌的声音不大,但面馆里每个人都听见了,“你们凭什么逼她交出亲供?”
对面为首那个疤脸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灰扑扑的袍子,满身风沙,看着就是个赶路的。他嗤笑了一声,手里的短棍往肩上一搭。
“外地人?在沙洲,最好把罩子放亮点。虎啸帮的事,劝你别管。”
凤随歌看着他邪魅一笑。“那若是我偏要管呢。”
疤脸男人仿佛被逗笑了,朝身后一摆手。“给他点教训。”
三个人同时冲上来。凤随歌侧身避过第一棍,右手扣住那人的手腕一拧,短棍脱手。他顺势一推,那人撞在旁边的桌子上,杯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第二人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他低头躲过,肘击在那人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弯了腰。第三人还没出手就被他一脚踹在膝盖上,直接跪了下去。
三息之内,三个人都趴了。
付一笑端着茶碗坐在原位,看得兴致勃勃,还喝了一口。
但凤随歌没注意到身后——疤脸男人没动手,他的目标是孟廷辉。他绕过凤随歌,伸手去拽孟廷辉肩上的布包。孟廷辉猛地后退一步,那人扑了个空。凤随歌转身想回防,可旁边的第三人不知什么时候又爬起来从侧面拽住了他的手腕。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孟廷辉忽然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她一把抓住凤随歌的胳膊,用力把他往自己身前一拽。
凤随歌措手不及,身体被拽偏了半尺,疤脸男人的短棍擦着凤随歌的耳侧挥过去,“砰”的一声砸在旁边的窗框上。窗框裂了一道缝,尘土扑簌簌掉下来。
面馆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付一笑放下茶碗——她看清了那一幕:凤随歌被一个看着文文弱弱的姑娘拉去挡刀了。她站起身,朝凤随歌走过去,抄起凤随歌身后倒在地上的那条长凳,反手一抡,凳子腿精准地撞在疤脸男人的腰侧。“砰”的一声闷响。疤脸男人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旁边的柱子上,滑下来,半天没起来。
付一笑把凳子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看了凤随歌一眼,“没事吧。”
凤随歌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他很快恢复了从容,手腕一翻,卸掉了地上那个还想挣扎的人的手。他直起身,瞥了孟廷辉一眼。“你拉我挡刀?”
孟廷辉站在两步外,抱着布包,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很。“你自己要站在这的,我又没让你站那么近。”
凤随歌盯着她看了两息,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像是在重新打量什么东西。最后他转回身,看着地上的疤脸男人。
趴在地上的几个人互相搀扶着爬起来,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疤脸男人捂着腰,面馆里一片狼藉——碎碗、翻倒的桌椅、地上散落的酱料和茶渍,像刚刮过一场小型风暴。几个食客已经趁乱溜了,掌柜躲在柜台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疤脸男人退到门口,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指着凤随歌和付一笑。“你们——有种别走!虎啸帮不会放过你们的!”
凤随歌看着他,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不走。我等着。”
疤脸男人带着那几个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门帘晃了几下,终于安静下来。那个叫孟廷辉的也趁乱跑了
付一笑弯腰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坐回原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老鹰茶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凤随歌走到她对面坐下,看了她一眼。付一笑端着茶碗,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姑娘反应倒是快。”凤随歌一脸不悦:“我好心帮她,她却拉我挡刀,这沙洲还真是民风彪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