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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间，秋风萧瑟，落叶纷飞，天色阴沉却无雨。泥泞的山路中央，马车孤零零地停着，周围是四十余名黑衣死士组成的、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环。肃杀之气凝结，连鸟兽都噤声。

然而，与这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是马车前那两道身影。

凤随歌背脊挺拔如枪，玄色衣袍虽沾满干涸与新鲜交错的血迹，破损处露出里面同样染血的单衣，但他站在那里，身形稳如山岳，面色虽有些失血后的苍白，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内蕴的红光，眼神锐利如电，顾盼间威仪自生，哪有半分三日前被三十鞭刑打得呕血垂危、连站立都需搀扶的模样？

付一笑立在车门阴影处，手中铁胎弓稳如磐石，箭在弦上，引而不发。她脸色同样苍白，但呼吸平稳，持弓的手臂不见丝毫颤抖，那双眸子清亮冷静，锁定着敌阵要害，仿佛肩上和胸前那足以让常人失去行动能力的狰狞伤口，只是无关痛痒的擦伤。

瘦削首领和他身后的死士们见状，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们有人曾亲眼目睹凤随歌气息奄奄，付一笑为护他而受创不轻。按常理，此刻这两人应该躺在马车里奄奄一息，任人宰割才对！

可眼前……这气度，这锋芒，这凛然不可侵犯的姿态……哪里像是重伤垂死之人？

“凌云山庄……” 瘦削首领身后，一个见识稍广的死士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莫非……是凌云山庄那位神医出手了？据说其医术有起死回生之能……”

这话像一滴水落入滚油。死士们眼神闪烁，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凤随歌和付一笑。是啊，若非如此，如何解释这近乎奇迹的“恢复”？凌云山庄的少庄主确实在此……难道，真是那传闻中神乎其神的医术起了作用？

这个认知，让他们原本十足的把握，瞬间动摇了。如果对方伤势真的在短时间内被控制甚至好转，那么眼前这对夫妻组合的恐怖战力，将远超预期！凤随歌的沙场统御与个人武勇，付一笑的神箭无双与近战狠辣，是早已用无数敌人尸骨证明过的。

瘦削首领心中更是飞速盘算：己方人数虽众，但地形并不开阔，对方背靠马车，又有宁非这个深浅难测的锦绣三杰之一掠阵。若强行合围，对方拼死反扑之下，就算最终能将其格杀，己方这数十名精心培养的死士，恐怕也要损失惨重，甚至……全军覆没！届时，主上（夏静石）遗留的这股复仇力量，将再无东山再起之日。

可若是退缩……静石王爷之仇，多年经营，岂能功亏一篑？

就在他心念电转、难以决断之际，凤随歌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死士，最终落在瘦削首领脸上，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洞察：

“看见本王与王妃无恙，很意外？” 他嘴角微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夏静石已死，旧怨如烟。本王本不欲赶尽杀绝，但尔等步步紧逼，伤我爱妻，扰我归隐，真当本王是没了抓牙的病猫吗？”

他踏前一步，明明只是寻常一步，却仿佛有千钧之力，让前排死士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兵刃。凤随歌的气势如同苏醒的雄狮，缓慢而坚定地弥漫开来：

“我凤随歌，十六岁扬名沙场，万军阵中取敌首级；我妻付一笑，箭镇边关，锦绣第一神箭手，谁人不知？纵有微恙，”他特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和付一笑，强调那“微恙”二字，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凭我二人，尔等土鸡瓦狗，也配言胜？”

仿佛是为了印证凤随歌的话，付一笑搭在弓弦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嗖——！”

箭出如流星！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目标却不是瘦削首领，而是他身后右侧，一名悄悄抬起手弩、企图瞄准马车的死士！

“啊！” 那死士只觉手上一轻，随即剧痛传来！低头一看，那具精铁打造的手弩，竟被一箭射穿了弩身核心机括，连同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被箭矢死死钉在了一起！鲜血瞬间涌出，手弩报废！

这一箭，精准、狠辣、迅捷无比！在如此昏暗的雨夜，如此混乱紧张的对峙中，竟能一击命中如此细微的目标，并且是破坏武器而非直接杀人，其中蕴含的警告和威慑，远比直接射杀一人更令人胆寒！

所有的死士，包括瘦削首领，呼吸都为之一窒。看向付一笑的眼神，充满了忌惮。这女人的箭术，果然名不虚传！若她刚才瞄准的是咽喉……

付一笑缓缓从箭囊中抽出第二支箭，搭上弓弦，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惊世一箭只是随手为之。她依旧沉默，但那重新锁定瘦削首领的箭簇，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凤随歌满意地（或者说，他表演出满意的姿态）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脸色难看的瘦削首领脸上，语气放缓了一些，却带着更深的压迫：

“不过，本王现在闲云野鹤惯了，不喜杀戮，也懒得与你们多做计较。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堂堂正正报仇，或者，干干净净去死的机会！”

他目光如炬，直视瘦削首领：“你们，派一个最强的出来。单打独斗，任选我、一笑，或者……”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身旁一直沉默抱刀、眼帘微垂的宁非，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许，语气带上了一丝近乎诱哄的意味，仿佛让他们选宁非是法外开恩一样：

“或者，选我这位朋友，宁非。锦绣三杰之一，想来你们也认得。”

此言一出，死士群中一阵细微的骚动。锦绣三杰，他们自然知道。宁非，据说武功在三人中似乎……并不最强？而且，有隐秘的消息曾隐约提及，凤随歌与宁非早年似还是仇敌时，凤随歌曾一脚踢断过宁非三根肋骨？

瘦削首领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在宁非那清瘦挺拔的身形上扫过，又看了看气势逼人如猛虎的凤随歌，以及杀气凛然如寒梅的付一笑。内心天平开始倾斜。

凤随歌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补充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赢了，我凤随歌与付一笑的命，你们拿去，夏静石的仇，一笔勾销。我凤随歌说话，一诺千金，天下皆知。”

“但若是输了……” 他眼神骤然冰寒，声音却平静得可怕，“那便怨不得本王心狠。今日此地，名正言顺，尔等所有人，皆需为我妻今日所受之苦，付出血的代价！一个，也别想走！”

赌约！赤裸裸的生死赌约！

选择合围，可能面临对方困兽犹斗下的惨重损失，甚至全军覆没，复仇力量断绝。

选择单挑，若胜，则大仇得报，且凤随歌英雄之名在外，当众许诺，反悔可能性极低。若败……则可能真的如他所说，无人能生离此地，但如果他们一起逃跑，凤随歌他们仅仅几个人，也不一定能真的杀的了几个人。

而单挑的人选……凤随歌和付一笑的状态诡异，气势太盛，看不透深浅。那个宁非……锦绣叛徒（在他们眼中，与付一笑一样背弃锦绣），武功或许……是最弱的一个？凤随歌特意点出他，是自负？还是……有意为之？

瘦削首领内心激烈交战。最终，复仇的执念、对惨重损失的忌惮、以及对那“最弱一个”的判断，压倒了疑虑。他眼中厉芒一闪，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抬起手，没有指向身后那些气息剽悍、明显是力量型的死士，而是指向了另一个一直沉默站在稍后位置、身形精悍如猎豹、双手骨节异常粗大、眼神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男子：

“影蛇，你去。领教一下这位‘锦绣三杰’宁先生的高招。” 他特意咬重了“锦绣三杰”四字，充满了讽刺，“记住，只许胜，不许败！这是为王爷清理门户！”

名为“影蛇”的男子无声无息地踏前几步。他步伐轻盈诡异，仿佛脚不沾地，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宁非，细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如同盯上了美味的猎物。他擅长的是速度和一击必杀的诡谲招式，正适合对付宁非这种看起来更偏向技巧型的对手。

赌约成立！

所有死士，包括瘦削首领，都稍稍松了口气，将目光聚焦在场中。只要影蛇赢了，一切尘埃落定。他们不相信，状态诡异的凤随歌和付一笑，会在众目睽睽下反悔。更何况，还有他们数十人在侧。

凤随歌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他退后半步，仿佛将舞台完全让出，甚至对着宁非，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一丝戏谑低语：“宁兄，看你的了。”

付一笑的弓弦微微调整，箭簇不再锁定瘦削首领，而是似有若无地笼罩着影蛇可能突袭的路径和那些蠢蠢欲动的弓弩手。凌雪影在车厢内，屏住了呼吸。

宁非终于抬起了眼帘。他的眼神依旧清冷平静，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切磋。他手腕微转，那柄窄刃直刀发出轻微的嗡鸣，刀身反射着阴沉的天空，流露出一抹幽暗的光泽。

他看向对面如同毒蛇般蓄势待发的影蛇，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请。”

影蛇眼中凶光爆射，身形陡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令人瞠目的速度，蜿蜒疾射向宁非！手中两柄漆黑无光的短刺，如同毒蛇的獠牙，直取宁非咽喉与心口！速度快，角度刁，狠辣绝伦！

所有死士精神一振，仿佛已经看到宁非血溅当场！

然而，下一瞬间——

宁非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比影蛇更快，甚至有些……慢。

只是微微侧身，只是手腕翻转，刀光掠起。

一道清冷、简练、精准到极致的弧光。

“锵！”“噗！”

金铁交击声与利刃入肉声几乎同时响起！

影蛇那鬼魅般的身影猛地僵住，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长的血线，正在迅速扩大，鲜血汩汩涌出。而他手中那两柄淬毒的短刺，一柄被震飞，另一柄……还未来得及递出。

快！太快了！后发先至！那看似简单的一刀，竟精准地预判并截断了影蛇所有变化的可能，以毫厘之差掠过他的兵刃，切入了他招式转换间那微不足道、转瞬即逝的空门！

影蛇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死士，包括那瘦削首领，全都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一般！影蛇……他们中速度最快、刺杀之术最诡谲的顶尖好手，竟然……被一刀秒杀？！

这宁非……不是据说曾被凤随歌踢断肋骨吗？这刀法……这眼力……这杀气……

瘦削首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意识到——中计了！凤随歌是故意诱导他们选择“看似最弱”的宁非！这宁非的武功，恐怕比传闻中可怕十倍！甚至……可能不在全盛时的付一笑之下！凤随歌敢拿命打赌，可能就确定了不会输

凤随歌缓缓抚掌，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带着冰冷嘲讽的笑容：“看来，夏静石留给你们的‘高手’，也不怎么样嘛。”

他目光陡然凌厉如刀，扫向面如死灰的瘦削首领和众死士，声音不大，却如同死神的宣判：

“你们，输了。”

“现在，该履行本王的诺言了——”

“今日此地，尔等，一个也别想活！”

话音未落，宁非的刀锋已然抬起，锁定了瘦削首领。付一笑的弓弦发出轻微的颤音，蓄势待发。凤随歌虽然重伤在身，但那通身的煞气和决绝的意志，却比任何刀剑都更具压迫力！

绝境逆转，猎人与猎物的身份，瞬间调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