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一笑那惊天动地的三箭,像一场飓风,彻底洗刷了山寨的“桃花劫”,却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新风向”。
姑娘们是彻底死心了,看付一笑的眼神从羡慕嫉妒变成了纯粹的敬畏,路上遇见都下意识缩脖子让道,喊“付娘子”的声音都比以前恭敬了八度。
然而,另一个群体——寨子里乃至邻近村镇的汉子们——却像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女人不仅能持家带娃,不仅能让人心生爱慕,还能……这么帅?!那三箭连珠劈箭、一箭双雕的神技,简直比戏文里的将军还威风!尤其是亲眼见过那场比试的猎户、青壮们,热血沸腾,脑子里哪还有什么旖旎心思,只剩下纯粹的、对“强者”的崇拜和向往。
于是,付一笑发现,她家院子外围观的人群成分,发生了质的改变。
原先晃悠的是挎着篮子的姑娘,现在变成了揣着烟杆、背着猎弓的糙汉。他们也不靠近,就远远蹲在坡上、树下,眼睛发亮地盯着她家院子,尤其是付一笑出现的时候。
这天上午,付一笑正在院中空地上,指导凤宁练习拉她那张特制的小弓,纠正小丫头的姿势。几个汉子就在篱笆墙外探头探脑,看得津津有味,还小声议论:
“瞧见没?付娘子这架势,一看就是真功夫!”
“那小手一搭,弓弦一响,百步外的靶子就跟长了眼似的往箭上撞!”
“我爹当年要是肯这么教我,我何至于连只兔子都射不中……”
“谁说女子不如男?付娘子一个能打我们十个!”
凤随歌从屋里出来,准备去后山看看他设的陷阱。一出门,就看到这么一幕:自家夫人和女儿在院里练箭,篱笆外围了一圈五大三粗的汉子,个个眼神热切得像饿狼看见肉包子——虽然这“肉包子”是能一拳打死狼的那种。
他的脸,瞬间黑了。
“看什么看?”凤随歌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冷飕飕的煞气瞬间弥漫开,“都没事干了?”
汉子们一哆嗦,这才注意到男主人出来了。对上凤随歌那双冻死人的眼睛,众人心头一凛,讪笑着,磨磨蹭蹭地散了。
付一笑回头,看见凤随歌锅底般的脸色,莫名其妙:“怎么了?谁惹你了?”
凤随歌没说话,走过来,一把抱起还在摆弄小弓的凤宁,另一只手拉住付一笑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把人往屋里带:“太阳大,回屋。”
付一笑被他拽得踉跄:“哎!我还没教完宁儿……”
“下午再教。”凤随歌语气硬邦邦。
然而,“躲”是没用的。汉子们的热情一旦被点燃,岂是凤随歌一个冷脸能吓退的?尤其当他们发现,付一笑虽然箭术通神,但似乎……没那么难接近?至少比冷面煞神凤随歌好说话点。
于是,试探开始了。
先是寨子里最年轻的猎户阿虎,挠着头,憨笑着在院门口探头:“付、付娘子……您那手箭法,简直神了!我、我能不能……跟您学个一招半式?就学怎么瞄得更准就行!我给您劈柴挑水当学费!” 说着还亮了亮自己结实的胳膊。
付一笑正在晾晒草药,闻言,觉得有点好笑,刚想开口说“我这是战场杀伐的技艺,不适合狩猎”,话还没出口——
“不能。” 凤随歌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比腊月的冰还冷。他不知何时出来的,手里拎着把劈柴的斧头,往院门框上一靠,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阿虎,“她没空。要学箭,找你爹去。”
阿虎被那眼神看得腿肚子发软,讪讪地跑了。
接着是隔壁村有名的“神射手”刘老二的儿子刘大壮,提着一只肥硕的野兔上门:“付娘子,这是我爹让送来的,新鲜着呢!我爹说了,您的箭法他服!想请您有空指点我两手,不用多,就那‘听风辨位’的诀窍就成!” 态度倒是比阿虎恭敬多了。
付一笑看着那只兔子,还没想好怎么拒绝得委婉点——
“拿回去。”凤随歌直接挡在付一笑身前,看都没看那兔子,“她累了,需要静养。不指点。”
刘大壮有点急:“凤先生,我就请教一下,不耽误付娘子休息……”
“我说,不、指、点。”凤随歌一字一顿,手里的斧头柄被他捏得咯吱轻响,眼神里的不耐烦已经快凝成实质的杀气了,“听不懂人话?”
刘大壮吓得一缩脖子,拎着兔子溜得比兔子还快。
最绝的是寨子里德高望重的老猎户陈伯,竟然也拄着拐杖来了。老爷子倒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那不成器的孙子。
“付娘子啊,”陈伯叹气,“我那孙儿,就喜欢舞刀弄箭,可没个正经路子。那天见了你的身手,回来魂都丢了,非缠着我来说项……你看,能不能稍微点拨两句?不用拜师,就……就说两句心得?” 老爷子态度诚恳,付一笑倒是有些为难。
凤随歌这次没直接轰人,但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他站在付一笑身侧,手搭在她腰后,是个充满占有欲的姿势。
“陈伯,”他开口,语气还算给长辈面子,但内容毫不客气,“一笑的箭法,是战场上搏命练出来的杀招,不是山里打兔子的把式。您孙子若真想学射猎,我改天有空,可以带他进山转转。”
这话说得漂亮,实际意思就一个:我老婆不教,要学?我(敷衍地)教。
陈伯人老成精,哪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再看看凤随歌那护食一样的架势,哭笑不得,摇摇头走了。
凤宁人小鬼大,虽然不太明白那些叔叔伯伯为什么总想找娘亲“学箭”,但她敏锐地感觉到,爹爹最近心情不太好,尤其是有人来找娘亲的时候。
这天,又有两个汉子结伴在院外探头探脑,似乎想等凤随歌不在的时候再开口。凤宁正在院子里玩泥巴,见状,眼珠一转,丢下泥巴,噔噔噔跑到付一笑腿边,张开小手,奶声奶气地大声说:
“娘亲!抱!宁儿要娘亲抱!爹爹说娘亲是宁儿一个人的娘亲,不给别人看!”
童言无忌,声音还特别响亮。
院外那两个汉子:“……” 瞬间尴尬得脚趾抠地。
屋里的凤随歌:“……” 差点被茶水呛到,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好闺女,没白疼!
晚上,哄睡了女儿,付一笑回到房里,看见凤随歌还板着脸坐在灯下看书——虽然书拿倒了。
她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书,好笑地看着他:“行了啊凤随歌,醋坛子快淹了屋子了。至于吗?不就是几个想学箭的?”
凤随歌抬眼,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闷声道:“怎么不至于?他们看你那眼神……” 他想起那些汉子热切崇拜的目光,心里就堵得慌。以前是女人惦记他,现在倒好,换男人惦记他媳妇了!虽然惦记的东西不一样,但一样碍眼!
付一笑被他孩子气的模样逗乐了,回身搂住他的脖子,笑道:“那怎么办?我把眼睛蒙起来出门?还是以后射箭都背对着人?”
“不准射给他们看。”凤随歌收紧手臂,霸道地说,“以后要射,只准射给我看。”
“那宁儿呢?”
“……宁儿可以看一点点。”
付一笑笑倒在他怀里:“凤随歌,你讲不讲道理?箭术是我的本事,我还不能用了?”
“能用。”凤随歌理直气壮,“但只能对我用。比如……”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热气拂过,“比如哪天我惹你生气了,你可以用箭指着我说,‘凤随歌,你再敢如何如何,我就一箭射穿你’。这样用,我批准。”
付一笑被他这歪理邪说弄得哭笑不得,捶了他一下:“没正经!谁要射穿你!”
闹了一会儿,付一笑正色道:“说真的,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人家只是佩服箭术,没什么坏心思,老这么冷脸轰人,显得咱们多不近人情。”
凤随歌哼了一声,没反驳,但明显还是不乐意。
付一笑想了想,眼睛一亮:“有了!他们不是想学‘准头’吗?咱们寨子后山不是有片野柿子林吗?这会儿柿子正熟,但太高,不好摘。明天咱们组织一次‘摘柿子比赛’,就比谁用箭射下来的柿子多,不伤果子。我设几个简单的彩头,你来做裁判。既让他们过了射箭的瘾,又办了实事,还不用我亲自教。怎么样?”
凤随歌琢磨了一下,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既能转移那些汉子的注意力,又能彰显他一家之主的“地位”(裁判),还能让付一笑不必直接“授艺”。最重要的是,比赛的时候,他可以把付一笑看得牢牢的。
“行。”他终于松口,但不忘补充条件,“比赛可以,但你不准下场。就在我旁边看着。还有,不准对他们笑得太好看。”
付一笑:“……凤随歌,你真是我见过醋劲最大、最小气的男人。”
“就小气。”凤随歌低头,吻住她的唇,含糊道,“只对你。”
第二天,“摘柿子大赛”的消息一传开,寨子里的汉子们兴奋坏了!既能展示箭法,还有彩头(付一笑拿出了两坛好酒和几张上好皮子),最重要的是,能近距离看到付娘子(虽然旁边守着煞神)!
比赛日,后山野柿子林热闹非凡。凤随歌果然严格执行“看守”政策,搬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付一笑身边,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端着茶杯,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全场,仿佛谁敢多看他媳妇一眼,下一秒箭就会射过去。
付一笑倒是落得清闲,一边吃凤随歌给她剥的柿子,一边点评几句:“嗯,这箭力道够了,但角度不对,柿子掉下来该摔烂了。”“哎,那个谁,手别抖啊,瞄准了再射。”
她声音不大,但每每开口,都能让射箭的汉子精神一振,仿佛得了什么真传,射得更起劲了。
凤随歌在旁边,一边给付一笑擦嘴边的柿子汁,一边冷飕飕地补刀:“听归听,眼睛看靶子,别乱瞟。”
汉子们:“……” 我们哪敢瞟!
一场比赛下来,大家玩得尽兴,柿子也收获颇丰,对付一笑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人家随口一句指点,就够他们琢磨半天!对凤随歌……嗯,敬畏更深了。这位爷的醋意和护短,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
经此一役,汉子们终于找到了和“偶像”相处的正确姿势:可以佩服,可以请教(在凤随歌勉强容忍的范围内),但必须保持距离,眼神要纯洁,心思要端正。至于学箭?嗯,看付娘子心情,以及……凤先生脸色。
回家的路上,凤宁一手牵着爹爹,一手牵着娘亲,开心地晃着:“爹爹,娘亲,今天真好玩!明天我们还来射柿子吗?”
凤随歌低头看女儿:“你想来?”
“想!”
凤随歌抬头,和付一笑对视一眼。付一笑眼里带着笑,微微点头。
“行。”凤随歌捏了捏女儿的小手,“不过下次,爹爹和娘亲比赛,宁儿当裁判,好不好?”
“好耶!”
夕阳下,一家三口的影子紧紧依偎。凤随歌紧紧握着付一笑的手,心里那坛醋,总算不再晃得那么厉害了。不过,他决定,以后还是要看紧点。谁让他媳妇,就是这么耀眼呢?耀眼到,让他恨不得筑起高墙,藏起所有光亮,只留给他一人欣赏。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要是说出来,估计又得挨夫人一顿“爱的教育”。不过,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