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驶出别院不过一里地,车厢在略显崎岖的路面上微微颠簸。 付一笑还慵懒地靠在凤随歌坚实温暖的肩头,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披风的一角,回味着方才与宁非、雪影相聚的轻松惬意,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这难得的宁静让她几乎要昏昏欲睡。
然而,就在这温馨的时刻,她忽然感觉肩头猛地一沉,那份依靠的重量超出了寻常。
“凤随歌?”付一笑下意识地轻声唤道,带着一丝初醒的朦胧。没有听到往常那般低沉含笑的回应。她心头莫名一跳,睡意瞬间驱散。她慌忙直起身,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借着车窗帘隙透进的、逐渐黯淡的微光看去——只见凤随歌双目紧闭,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此刻血色尽褪,苍白得吓人。
“随歌!凤随歌!”付一笑的声音骤然拔高,尖利得变了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她用力拍打他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得不到任何回应。“停车!快停车!回别院!立刻!马上!”她朝着车夫厉声嘶喊,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带着泣音。
马车猛地勒停,随即以比离去时疯狂数倍的速度调头,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不顾一切地冲回了那座刚刚离开的凌云别院。
付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将凤随歌高大的身躯弄下马车,他的重量几乎让她踉跄。 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支撑着他,所有的理智都用来压抑即将崩溃的情绪。“雪影!宁非!快!快来救人!”她冲进别院,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在暮色笼罩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凄惶。
凌雪影和宁非闻声如电般掠至。看到昏迷不醒、面如金纸的凤随歌,凌雪影脸上惯有的活泼灵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医者特有的沉肃与专注。她快步上前,声音冷静而急促:“快!扶到最近的客房,平躺!”
她一边疾声吩咐侍女准备热水、干净布巾和她惯用的银针包,一边迅速净手,坐在床边,三指精准地搭上凤随歌的腕脉。
付一笑紧握着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柔软的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凌雪影脸上,不敢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只见凌雪影的眉头越蹙越紧,凝神细查脉象后,又小心翼翼地翻开凤随歌的眼睑仔细观察瞳色。
“一笑姐姐,”凌雪影终于收回手,抬眸看向付一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姐夫这是头部受了不轻的内伤,猛烈冲击之下,触发了沉疴旧疾。导致气血逆乱上行,瘀血阻滞,压迫了神窍中枢。”
“头部内伤?”付一笑脸色惨白如雪,声音发颤,“他之前……之前他为了救我,确实被人砸过头部……” 。
“那就是了,”凌雪影沉声道,眼中带着了然,“而且他脑内本就有积郁已久的暗伤。姐夫最近是否经常彻夜处理公务,思虑过度?是否偶尔会不经意地揉按额角或太阳穴?”
付一笑的心像是被狠狠揪紧,悔恨如潮水般将她淹没。是了,他近来总是深夜书房灯火长明,当她询问时,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无妨,小事”。她竟如此疏忽!“是……是我不好……我竟没早些察觉……” 她的声音哽咽,充满了自责。
凌雪影不再多言,迅速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如穿花拂柳,在凤随歌头顶、颈侧的几处关键大穴稳稳落下金针。“我先用针稳住他的心脉气血,暂控局势,防止情况进一步恶化。”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语气急促,“但这瘀血凝滞的位置极深,已非我力所能及。”
她猛地转头看向一旁沉默肃立的宁非,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急切:“非哥!必须立刻请我爹和萨顶顶大师前来!姐夫的旧伤根基太深,此次爆发又猛,非他们二位联手,恐难回天!”
宁非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我即刻去。”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床榻上面无生气的凤随歌,最后落在几乎站立不稳的付一笑身上,留下两个字,重若千钧:“放心。”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道轻烟般掠出房门。
凌雪影继续专注地为凤随歌施针,每一次落针都精准无比, 但她的脸色也随着内力的消耗而微微发白。付一笑守在榻边,拿起温热的湿毛巾,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凤随歌额头不断渗出的、冰凉的冷汗。
“都怪我……都怪我……”付一笑的声音低哑,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为了朝堂安定,边境平稳,日夜操劳,殚精竭虑……我却还拉着他四处走动,未能让他好好静养…” 无尽的悔恨啃噬着她的心。
凌雪影分出心神,轻声安慰道:“一笑姐姐,万莫如此自责。姐夫脑内的旧伤是之前重伤积累的沉疾,此次发作是内因外患交织,迟早之事。只是这次头部受创,加速了进程。幸好,我们发现得还算及时,已是万幸。”
昏迷中的凤随歌似乎极为痛苦, 英挺的剑眉紧紧蹙起,形成深深的刻痕,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痉挛一下。付一笑紧紧握住他冰凉的大手,试图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给他,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砸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直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窗外终于再次传来急促而纷沓的马蹄声。
宁非带着凌庄主和萨顶顶老师疾步而入。凌庄主甚至来不及寒暄,径直快步走到床前,伸出二指,再次为凤随歌细细切脉,又翻看他眼睑、观察气色。良久,他收回手,看向女儿的目光中带了一丝欣慰:“雪影诊断无误,应对也得当。随歌此番确是思虑过甚,心神耗损,大脑疲惫不堪,犹如满弓之弦。加之头部新受内伤冲击,两相叠加,致使瘀血急速凝滞,压迫在了最要害的‘隋海’神窍之处。”
一旁的萨顶顶老师,那位神情肃穆、衣着独特的医道圣手,也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异域腔调的夙沙语缓缓补充道:“瘀血,阻塞了‘通路’。”他指了指自己的头部,“需要再次,以金针,深刺‘隋海’,强行疏通。但……”
凌庄主面色凝重如水,接口道,语气沉重:“此番情况比上次更为凶险,瘀血顽固,与旧伤纠缠更深。强行施为,副作用与风险,只怕……比之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轻则记忆受损,片段永失;重则头痛顽疾,缠绵终身;甚至……”凌庄主顿了顿,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性情偶有变幻,心性不稳。”
付一笑听着这字字如刀的判断,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但她看着床上气息奄奄、仿佛随时会离去的心爱之人,脑海中闪过的是他战场上护在她身前的挺拔背影,是他笨拙地为她描眉时的温柔眉眼,是他将儿女高高举起时的朗朗笑声,是他无数次在她耳边坚定低语的“我在”。
一股近乎悲壮的决绝,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与软弱。
她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凤随歌冰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灌注给他。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如同最坚韧的磐石,望向凌庄主和萨顶顶老师,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道:“请二位前辈,放手施治!只要他能有一线生机,无论何种后果,我付一笑,一力承担,永不言悔!”
她俯下身,在凤随歌耳边,用带着泪意的、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低语,如同立下最重的誓言:“凤随歌,你听着,你若敢就此撒手,黄泉碧落,我必追索而去!绝不独活,你答应过的江山为聘,白首不离,你答应过的,就要做到,永远做到!”
凌庄主与萨顶顶老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与凝重。
“雪影,”凌庄主沉声吩咐,“你在一旁帮忙,观察气色变化!宁非,守住门户,方圆十丈,不许任何活物靠近打扰!一笑,你握住随歌的手,将你最精纯平和的内力,缓缓输入他心脉,护住他最后一点生机不灭!”
救治,在摇曳的烛火下,于这静谧的深夜再次展开。三位医者将凤随歌围在中间,神色肃穆。付一笑紧紧握着丈夫的手,闭上眼,将温厚绵长的内力,如涓涓细流般,小心翼翼又坚定不移地导入他体内,在心中向诸天神佛祈求,愿以她所有,换他重生。
静室之内,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凌庄主再次仔细探查后,收回手,向来平静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深重的阴霾。他看向萨顶顶老师,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已明了彼此心中最坏的预估。
“丫头,”凌庄主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巨石坠地,“我与萨大师已竭尽所能,尝试疏导。然则,常规针法对此顽固执瘀,已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随歌气血近乎枯竭,经络沉寂无应,那瘀血坚凝于‘隋海’要窍深处,顽固异常。此刻,刺激隋海常规部位,已暂时无效。”
萨顶顶老师缓缓取出那个熟悉的布包,展开,二十根长短不一、细如发丝却闪烁着幽冷金芒的长针静静躺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唯一法,”他语调奇异而缓慢,每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齐针渡穴。二十金针,需同时刺入头颅二十处死生大穴,以雷霆之势,强行激发他体内残存的本源之力,破瘀开窍,置之死地而后生。此法……凶险至极,如持烈焰行走于万丈钢丝之上。成,则瘀散人醒,焕发生机;败……”他深邃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付一笑,带着最后的警示,“……则经脉尽碎,神魂溃散,顷刻之间,性命不存。”
付一笑身形剧烈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得毫无血色,比床上的凤随歌还要骇人。她看着那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俊颜,此刻却毫无生气,那双曾盛满星辰大海、只映照她一人的眼眸紧闭着。她猛地闭上眼,剧烈的痛苦几乎要将她撕裂。方才他还温柔地揽着她,低声与她说着回去要给宁儿带什么新奇玩意……怎么转眼之间,就已徘徊在生死边缘?
再睁眼时,她眼中所有的彷徨、恐惧、软弱,都被一种焚尽一切的决绝所取代。那是一种明知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也要纵身一跃的孤勇。
她上前一步,再次紧紧握住凤随歌冰凉的手,十指紧扣,仿佛要将两人的命运彻底锁在一起。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火焰,望向两位前辈,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请!请二位前辈,施针!”
她再次低头,将唇贴近凤随歌冰凉的耳廓,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滚落,滴在他毫无知觉的颈侧,声音轻如呢喃,却重若誓言:“凤随歌,听见了吗?我在等你。你若敢丢下我,我到了黄泉路上,定不给你好脸色。我们说好的,要看着宸儿娶妻,宁儿嫁人,要一起白发苍苍,你还要给我梳一辈子头……你答应我的,不能食言……绝不能……”
凌庄主与萨顶顶老师不再有丝毫犹豫。 凌庄主深吸一口气,双掌稳稳抵住凤随歌背心要穴,精纯浩瀚的内力化为最温和坚韧的暖流,如同最牢固的堤坝,护住他心脉最后一丝微弱的跳动。萨顶顶老师眼神一凛,周身气势陡然变得无比专注与锐利。只见他出手如电,手指翻飞间幻化出残影,一道道金色寒光随着他指尖起落,精准无比、分毫不差地刺入凤随歌头顶那二十处关乎生死的险要大穴!
每一针落下,凤随歌的身体便随之剧烈地抽搐一下, 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他的脸色在骇人的青白与不正常的涨红之间急速变幻,喉咙深处发出困兽濒死般的、模糊而痛苦的呜咽。付一笑紧紧抓着他的手,指甲因用力而深深陷入他紧绷的掌心,也刺破了自己掌心的皮肉,鲜血丝丝渗出,染红了两人交握之处,她却浑然不觉。她的目光如同最坚韧的藤蔓,死死缠绕在他身上,仿佛要通过这视线的连接,将她蓬勃的生命力、她所有的爱与信念,毫无保留地灌注到他的身体里。
二十针,针针致命,针针救命。 当最后一根金针没入穴位,凤随歌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弓,七窍竟缓缓渗出了缕缕鲜红的血丝,景象凄厉可怖,令人胆寒。付一笑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彻底停止,呼吸窒住,整个世界都仿佛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萨顶顶老师凝神静气,目光如炬,紧紧观察着凤随歌最细微的反应。片刻之后,他眼中精光一闪,出手如狂风扫落叶,动作快得只剩一片幻影,将那二十根决定着生死命运的金针,依次迅疾无比地拔出!
当最后一根金针离体的瞬间, 凤随歌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撞击,猛地向上弓起,随即喷出一大口浓黑粘稠、散发着腥气的瘀血!紧接着,他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倒回榻上,声息全无,连胸膛那微弱的起伏都似乎停止了。
“凤随歌——!”付一笑肝胆俱裂,眼前一阵发黑,几乎晕厥。她猛地扑到床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去抚摸他依旧冰冷的脸颊,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
就在她心魂俱碎、万念俱灰之际,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吸气声,如同天籁般,轻轻响起。
紧接着,床上那具仿佛失去所有生命迹象的身体,胸膛开始有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起伏。
凤随歌浓密卷翘的眼睫如同受伤的蝶翼,剧烈地颤抖着, 挣扎了许久,仿佛用尽了灵魂深处所有的力气,终于艰难地、缓缓地睁开。视线初时模糊不清,涣散而无焦距,他本能地、急切地转动眼眸,直到……直到清晰地映入了付一笑那张布满泪痕、写满了极致恐惧与卑微期盼的脸庞。
那一瞬间,他混沌空茫的眼神骤然变得清明,如同拨云见日。巨大的后怕、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濒死体验带来的深刻恐惧,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防线。
“一笑……!”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劫后余生的脆弱。几乎是出于本能,他用尽刚刚恢复的、微不足道的所有力气,猛地伸出双臂,将扑在床边的付一笑狠狠地、死死地、用尽生命全部力量地勒进自己怀里!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骼揉碎,仿佛唯有这样紧密到窒息的拥抱,才能确认彼此的真实存在,才能驱散那无边的黑暗与寒冷。
这个在尸山血海中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男人,此刻竟像一个在无边黑暗中迷失了太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 将脸深深埋在她馨香温暖的颈窝里,毫无形象、毫无顾忌地嚎啕大哭起来。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料,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助、恐慌、以及难以言喻的委屈。
“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再也见不到了!”他哽咽着,语无伦次,身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无法控制地颤抖,“我掉进一个好黑好冷的地方……一直往下掉,没有尽头……我拼命喊你,嗓子都喊哑了,你怎么都不应我……我看见好多……好多不好的画面,我看见你在我面前倒下,浑身是血,我怎么抓都抓不住你……我看见我们经历的那么多生死关头,那些敌人,那些阴谋……我好怕,怕我护不住你,怕我终究还是食言了,不能陪你到白发苍苍……”
付一笑被他滚烫的泪水和这崩溃的哭诉灼得心口剧痛,仿佛有刀在搅动。她也用尽全力回抱着他,一遍又一遍,极其轻柔地抚摸着他因哭泣而剧烈起伏的脊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在,随歌,我在这里,你看,你抱住我了,你抱得这么紧,我都喘不过气了。我是热的,是活的,你感觉到了吗?你抓住我了,我哪里也去不了,谁也抢不走。”
凤随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凝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被泪水洗得格外清亮,里面盛满了脆弱与依赖。他颤抖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如同触碰易碎的珍宝般,抚上她湿润的脸颊,确认着指尖传来的温热与真实。“梦里……有好多次,我都要放弃了,那黑暗太沉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可是,我听见你在骂我,你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骂我,你说‘凤随歌,你个混蛋!王八蛋!你敢丢下我试试,我立刻就带着孩子们改嫁,让你在地下都不得安生!’……”他像个急于得到保证的孩子,抽噎着,紧紧抓着她的手,“然后,我就看到一点点光,很微弱,但我认得那是你的光……我就拼了命地往光里爬,往有你的声音的地方跑……摔倒了再爬起来……我终于……终于抓住你了!我不能没有你”
“笨蛋,”付一笑的泪水也再次决堤,与他灼热的泪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我怎么会离开你?我们说好的,要一起看宸儿成家立业,要看宁儿凤冠霞帔,要一起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你还得给我梳一辈子头,给我画一辈子眉呢。你甩不掉我的,凤随歌,生死都不能。”
两人紧紧相拥,痛哭失声。所有的恐惧、绝望、挣扎,以及那深入骨髓、超越生死的爱恋,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与这个几乎令人窒息的、紧密到极致的拥抱。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彼此深入灵魂的依赖,在这一刻,无需任何言语。
原来,这凶险无比的二十枚金针,每一次刺入与拔出,都仿佛是对他脑部经络与记忆深处的一次强行梳理与重启。 凤随歌此次能够在如此凶险的治疗下,不仅保全性命,醒来后思维清晰,毫无失忆之虞,亦未产生任何诸如头痛或性情大变的负面作用,全然得益于他与付一笑之间那坚不可摧、足以撼动天地的深情厚爱。在他意识沉沦于无边黑暗时,是脑海中那些关于她的、无数鲜活的记忆点——她的笑靥、她的嗔怪、她的誓言、他们共同的点点滴滴——如同夜空中最璀璨坚定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汇聚成指引他回归的银河,一点一点,顽强地将他的神魂从混沌深渊中拉回了有她的光明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