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莲花妖的自述 (上)
风雅之士咏莲,附庸风雅之士养莲,我偏就是被那些伪君子养出来的莲。
我不喜白,于是我为自己着了粉,正如我不喜仙不知七情六欲,于是我修了妖。
成妖化身的第一日,我便将这一界莲池的主人杀了去,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身为妖的我亦为他不齿。
我小时确实是个没灵智的莲花,有了灵智之后也无甚追求,不过是发现周围都是些没灵智的怪无趣,才没日没夜的修炼,总算可以出了淤泥池,看看这世俗之景。
当今皇上是个善心又仁德的,天下治理的挺安宁,偏生这偏僻之地山高皇帝远,贪官污吏便兴盛了起来。乌泱泱和一茬茬河里的孑孓似的。
讨人烦。
我随心所欲的走走停停,累了便在一个地方呆几天,厌了就马不停蹄的继续启程。看见侠义之士落了难我便救救他,贪官污吏我便潜入府中杀了他。渐渐的,百姓中便开始有人叫我“活菩萨”。
我很是不认同,菩萨做事又怎有妖来的自在?不过不可否认,做菩萨的感觉确实来的很开心,开心到遇到个求布施的和尚,我也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了他。
这是个长的很合我眼缘的和尚,一身带补丁的袈裟被浆洗的干干净净,布衣落拓却丝毫不曾清减了他的风骨。
干净的像是莲池里游曳的鱼。
于是鬼使神差的就跟上了他,直至他走进了城中的破庙里,看他将自己给他的干粮分给庙里的小乞丐。
这傻和尚,自己都食不果腹,却将自己的口粮给出去。我撇撇嘴,倒真把自己当成菩萨了。
看他饥肠辘辘的样子还是有点于心不忍,我把自己剩下的干粮放在庙门口,悄悄走了。
第二次见他,是在县令府前。前脚刚出门,后脚就从府里传出了哭声。我不胜其烦的捂住双耳,低头往前走时恰好撞在了他身上。
他扶住我,道了声,女施主站稳。
单这一声便惹得我看向他,这一看,哟,可不就是前两天那和尚。
他也当是认出了我,阿弥陀佛,前几日是女施主在庙门口留的干粮吧,菩萨心肠必有好报。听到府中的哭声,他皱了皱眉,上天有好生之德,女施主何必这般激进。
我翻给他个白眼,笑他委实管的太宽,转身欲走时一个不注意被他拉住衣袖。
他在身后苦口婆心的劝,旧时佛祖拈花,唯迦叶以一花一世界一树一天堂的无上心境证了大道,正是……
我却最是烦这唧唧歪歪的一套,打断他呛声道,古有迦叶证大道,今有和尚拎女子,却也是来证大道的不成?
他不赞成的看过来,女施主不可妄言,小僧只是来渡你的。
渡我?这个笑话真是顶好笑。
和尚,我是妖,妖讲究随心所欲,更何况我并不是那种坏到挖人心喝人血的妖。
他摇摇头,扭头看向县令府里,对百姓来讲,你杀他是为善,对他的妻儿来讲,你却杀了一个家的好父亲,好丈夫。
孩童和妇人凄怆的哭声好像在应和着他所说的话,他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似是在渡那死去的县令。
我见此有些疑惑,那……何为善人?何又为恶人?
他思忖良久,方道,若一个人死时,活着的人不为他流一滴泪,这当就是大奸大恶之人了,不过小僧也不知会不会有这样的人。
我从此便追随在他身后,找寻是否真有他所说的这种人。
看他将我要杀之人度化,看他一字一字的说着佛语。
佛真幸福,被他日日挂在嘴边。
喂,那和尚。
女施主何事?
我叫琳琅,洛琳琅。你以后要这样叫我。我看向他,假意瞪大眼睛,不然我就去杀人,杀好人。
女施主不可!他顿了一顿,低声道,琳琅,不可如此。他背过身去,脸上通红通红,一路红到耳朵尖。
我盯着那点耳朵尖,不知怎的心就有点高兴,唇角一荡就笑了开。
终是犯了禁。
府尹那老贼私吞赈款,和尚去劝,却被打了二十大板扔了出来,我气不过,去杀了他。
他何等聪明,见我一身没洗净的血气就什么都明白了。我眼见他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终究是咽了下去。
阿弥陀佛。他道了声佛号,琳琅,你又造了杀孽,会遭报应的。
呵,我洛琳琅,惩奸除恶,杀的都是该死却不死之人。我皱皱眉,和尚,你本就不该逞这个强。
不一样,一念善一念恶,善恶没有分界线,世人亦皆可被度。
我看他较真的样子冲他笑,却没有反驳他。
良善的和尚,身为妖却恋上了一个人类,你怎么度呢?许是杀人杀多了当真遭了报应吧,合该万劫不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