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那天,巷口的积雪终于开始融化。檐角的冰棱滴着水,“嗒嗒”地打在青石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流,绕着老槐树的树根蜿蜒而去。简知意站在窗前,看着沈砚之在井边翻土,铁铲插进冻得半硬的地里,发出“噗”的轻响。
“小心点,别累着。”她推开窗喊了一声,手里还拿着件刚织好的米色围巾——是给沈砚之的,针脚比上次熟练多了,边缘还织了圈小小的槐花图案。
沈砚之直起身,朝她笑了笑,额角沁出薄汗:“没事,这土得松松,等下把虞美人的种子撒下去,春分就能发芽了。”他去年从外地带回的花籽,一直用牛皮纸袋装着,藏在书屋的抽屉里,说是要等春天和她一起种。
简知意披了件外套下楼,把围巾围在他脖子上:“刚立春就忙这个,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沈砚之握住她的手,往自己掌心拢了拢,“你看老槐树的枝桠,已经有芽苞了,比去年早了三天呢。”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老槐树的枝条上果然鼓起小小的绿点,像藏在褐色枝干里的秘密。简知意忽然想起小时候,陈阿婆总说“树比人记性好,该发芽时绝不偷懒”,那时候不懂,现在看着这满枝的芽苞,忽然就懂了——时光从不会辜负认真等待的人。
“张爷爷说要送咱们几棵月季,”简知意蹲在他身边,帮着捡土里的小石子,“说是他孙子培育的新品种,能开出粉白渐变的花,像槐花和月季生的崽。”
沈砚之被逗笑了,铁铲在手里转了个圈:“那正好,种在书屋门口,和虞美人做伴。对了,昨天收到林小满的信,说她在南方学做甜点,想回来开个铺子,就叫‘槐花小满’,问咱们觉得怎么样。”
“好名字!”简知意眼睛一亮,“她做的槐花曲奇那么好吃,肯定能火。等她回来,咱们在小广场办个试吃会,让全巷的人都尝尝。”
两人聊着天,手里的活也没停。松好的土地带着湿润的土腥气,混着雪水融化的清冽,格外好闻。沈砚之从口袋里掏出牛皮纸袋,倒出虞美人的种子,细小的,像把碎星星。他抓了一把递给简知意:“你来撒,你撒的长得旺。”
简知意笑着接过来,手指一捻,种子便落在土里,悄无声息。她仿佛已经看到春天的景象:虞美人开得如火如荼,粉的、红的、白的,在风里轻轻摇,书屋的门敞开着,沈砚之在里面画画,她坐在门口缝书皮,偶尔抬头,就能看见巷子里的老人们坐在井边聊天,孩子们追着蝴蝶跑。
“对了,”沈砚之忽然想起什么,从工具袋里拿出个小陶罐,“这是我从外地带的花肥,用草木灰和骨粉做的,说是能让花开得更艳。”他往土里撒了点,动作轻得像在给种子盖被子。
忙活完已是正午,阳光暖得能晒化人。两人坐在井边的石凳上,分吃一个刚烤好的红薯,甜糯的汁水流在指尖,烫得直咂嘴。
“你看,”简知意指着老槐树的方向,忽然笑了,“小囡囡又在给雪人戴围巾呢。”
沈砚之望过去,那个冬天堆的雪人早就瘦了一圈,却被小囡囡裹了层又一层的布,头上还插了根刚抽芽的柳条,像戴了顶绿帽子。小囡囡正踮着脚,给雪人系她妈妈织的红围巾,嘴里念念有词:“雪人雪人,春天来啦,你别感冒呀。”
“这孩子,心思真细。”沈砚之拿出速写本,飞快地画了几笔,“等她长大了,肯定是个疼人的姑娘。”
简知意靠在他肩上,红薯的甜味还在舌尖。远处的屋檐在阳光下闪着光,融化的雪水顺着瓦当滴下来,像串断了线的珍珠。老槐树的芽苞又鼓了些,仿佛下一秒就要绽开。
“砚之,”她轻声说,“你说咱们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离开这里了?”
沈砚之合上速写本,转头看她,眼里的光比阳光还暖:“嗯,永远不离开。这里有老槐树,有老井,有咱们的书屋,还有……”他顿了顿,握住她戴着银戒的手,“有你,就是家了。”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点微暖的气息,拂过他们的发梢。井边新翻的土里,虞美人的种子正在悄悄苏醒,像无数个等待绽放的希望。简知意知道,这个春天,不仅有花开,有叶绿,还有他们的日子,正像老槐树的嫩芽一样,朝着阳光,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