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光斑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热意吹过操场，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有点软，空气里满是闷人的热气。军训服早被汗水打湿，贴在背上黏糊糊的，一动就觉得痒。远处的篮球架看着模糊，只有蝉没完没了地叫着。

李絮言坐在方队最后，帽檐压得很低，盯着前面女生后颈的汗珠——那滴汗顺着脖子往下滑，没进衣领前还亮了一下。只剩一天军训就结束了，她已经在想回家冲凉、吃冰西瓜的事，可现在蝉叫得烦，太阳又毒，时间过得特别慢。

她转了转僵掉的脖子，听见颈椎“咔嗒”响了一声。就在这时，斜前方方队里的一个男生闯进视线。他坐在队伍边上，背挺得很直，不像别人那样瘫着。手指搭在膝盖上的军帽上，阳光从指缝漏下来，把他的手腕照得很干净。

那双手真好看。不是骨节突出的样子，长得匀称，指甲剪得整齐，透着淡粉色。阳光照在手背上，能看见细细的青血管。他抬手调了调袖口，手指捏着衣角的动作很轻，连周围的热意好像都淡了点。

李絮言盯着那双手挪不开眼。教官在旁边喊“整理着装”，她听着像隔了层东西，模糊不清。身边同学都在动，她却只看着男生的手，看他偶尔碰一下军帽檐，看阳光在他指缝里晃。

突然，男生动了动肩膀，转头朝她这边看过来。李絮言的心一下子揪紧，像被烫到似的赶紧低头，手指攥紧了军训服的下摆。耳尖热得发烫，幸好有帽檐挡着。可刚才那一眼的画面忘不掉——他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贴在额头上，侧脸线条很软，连耳尖晒红了，都透着干净的少年气。

风裹着梧桐叶吹过来，带了点凉意，吹得军训服下摆晃了晃。李絮言偷偷用余光瞄过去，男生已经坐正了，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前面，好像刚才的对视根本没发生过。

可她的心跳得比平时快，胸口像有个小东西在跳，震得耳膜都热。她低头抠着军训服起毛的衣角，指尖捻着那些毛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蝉鸣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原来心动是这样的。在晒得发软的操场上，因为一双手、一个侧脸，因为那一眼对视，心里忽然就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像夏末的光落在地上，亮堂堂的，又有点甜。那是一颗暗恋的种子，裹着刚才的心跳和阳光的温度，悄悄在心底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