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回到江城后,彻底垮了。她不再说话,不再吃饭,每天只是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家人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医生说她的病情很严重,需要长期治疗。
在医院里,苏晚偶尔会清醒过来。清醒的时候,她会拿出一个磨得发亮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东西。字迹从最初的工整娟秀,渐渐变得潦草扭曲,有时甚至是杂乱的线条,但她还是固执地写着——写香樟树下的初见,写银杏道上的告白,写实验室里温热的夜宵,写那个关于“银杏黄时就回来”的约定。护士收拾她的床铺时,曾看到过几页能辨认的字句,末尾总重复着“他会来的”,墨迹晕开,像是被眼泪泡过。
有一天,苏晚趁护士换班的间隙,偷偷藏起了一把水果刀,又用积攒的零花钱买了一张去上海的硬座票。她穿着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宽大的旧外套,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却异常坚定。火车颠簸了十四个小时,她蜷缩在车厢角落,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笔记本,指尖反复摩挲着封面——那上面贴着一片压塑的银杏叶,是陆则当初送她的第一枚书签。
抵达上海时,天空飘着细雨。苏晚按照记忆中的地址找到陆则的宿舍楼下,却看到单元门口挂着一串小小的红灯笼,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的“喜”字。她的心猛地一沉,像被冰冷的雨水浸透,连呼吸都带着疼。
没过多久,陆则和晓雯撑着一把伞走了出来。晓雯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小腹微微隆起,陆则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腰,侧脸带着苏晚从未见过的温柔。“慢点走,地上滑。”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珍宝。
苏晚躲在对面的树后,看着他们相携的背影,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她从怀里掏出笔记本,撕下最后几页纸,又拿出那把水果刀,在湿漉漉的台阶上坐下,一笔一划地写着。雨水打湿了纸张,字迹洇湿了又干,干了又洇,她却像感觉不到冷,只是不停地写。
写完最后一个字,苏晚把纸条折成方块,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又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刻着“约定”的银杏木牌,放在信封上。她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仿佛看到了那年夏天,陆则在银杏林里对她笑的样子,阳光落在他额角的痣上,温暖得让人安心。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附近的江滩。江水浑浊,卷着泥沙拍打着岸边,冷风灌进她的衣领。路过的行人注意到这个穿着病号服的女生,投来异样的目光,却没人停下脚步。苏晚走到江堤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陆则宿舍的方向,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了她,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金黄的银杏叶漫天飞舞,陆则站在树下,对她说:“晚晚,等银杏叶黄了,我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