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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美

善心有罪论

我叫美,一个……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中枢基地的幸存者叫我“指挥官”,其他基地的人背后叫我“独裁者”、“表演家”或者“伪君子”。随便他们怎么叫,我不在乎。

今天又是一个糟糕的早晨。

我站在中枢塔顶层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广场上聚集的人群。五千人,也许更多,高举着标语,喊着口号,要求更多的配给,更好的居住条件,更自由的行动权。

阳光刺眼,把那些破烂的标语照得发白,把人们脸上愤懑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

“指挥官,需要驱散吗?”

警卫队长站在我身后,声音紧绷。

我摇头,手指在窗玻璃上轻轻敲了敲。

“让他们喊,喊累了,饿了,自然会回去排队领午餐。”

“可是秩序……”

“秩序?”

我转过身,对他笑了笑,

“秩序是我说了算,不是他们。”

警卫队长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低下头。我喜欢这种敬畏,虽然有时候它会让我感到孤独。但在这该死的末日里,孤独是必需品,就像食物和水一样。你不能和任何人太亲近,因为明天他们可能就变成丧尸,或者背叛你,或者两者皆是。

我走到办公桌前,调出全息屏幕。中枢基地有八万幸存者,只有寻明基地的一半,但麻烦一点不少。

物资紧缺,派系斗争,外患内忧。每天我醒来,都要面对至少十个需要立刻解决的危机,以及一百个可能在未来爆发的问题。

“今天的议程?”

我问助理。

助理递过来一份清单。我扫了一眼:北区供水管道破裂,西区种植棚遭窃,南区出现疑似感染者需要隔离,与寻明基地的物资交换协议需要重新谈判……

我嗤笑一声。

“有趣的一天,不是吗?”

助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站在那里。我挥挥手让她离开。门关上的瞬间,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有时候我想,如果我六年前没有觉醒异能,如果我没有站出来领导这些人,现在会在哪里?也许早就死了,变成游荡在废墟里的一具腐尸。或者更糟——变成那些为了半块饼干出卖灵魂的流民。

但命运选择了我。它给了我强大的光系异能,给了我一双能看透黑暗的眼睛,也给了我八万条需要我负责的生命。

我讨厌这种感觉。

上午的会议照常进行。各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问题永远比解决方案多。我听着,手指在桌上敲出没有节奏的节拍,直到医疗部长说药品储备只够维持三周。

“三周,”

我重复道,

“然后呢?”

医疗部长擦着额头上的汗。

“然后……没有然后了,指挥官。除非我们能从其他基地获得补给,或者组织小队外出搜寻……”

“外出搜寻的风险有多大,你知道吗?”

我打断他,

“上个月派出去三支小队,只回来一支,带回来的还不够我们消耗一周。”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看着他们,这些依赖我决策的人。他们把我当救世主,当领导者,当一切问题的答案。

但真相是,我也不知道答案。我只是在拖延时间,拖延那个不可避免的时刻——当我们耗尽所有资源,当丧尸攻破结界,当这一切化为乌有。

“指挥官,”

农业部长小心翼翼地说,

“也许我们可以削减非必要人员的配给……”

“比如?”

我问。

“比如……老人,孩子,没有劳动能力的……”

“然后呢?”

我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

“我们变成什么样的人?为了活下去,把弱者扔出去喂丧尸?那我们还剩下什么?一群会喘气的尸体?”

没有人敢说话,或许是觉得我矛盾吧?明明牺牲弱者的事不是第一次做了,可现在却又拦着他们。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广场上的人群还没散去,但声音已经小了。正午的太阳毒辣,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药品的问题,我有办法,”

我说,背对着他们,

“散会。”

他们鱼贯而出,带着困惑和不安。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指挥官又有什么疯狂的计划?他又要和哪个基地做交易?他会付出什么代价?

让他们猜去。

门关上后,我接通了寻明基地的通讯频道。几秒钟后,瓷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看起来很疲惫,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眼神依然清明。

“美指挥官,”

他点点头,

“有事?”

“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我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用我们库存的太阳能板,换你们的抗生素。”

瓷沉默了几秒。

“太阳能板我们有。”

“但你们的效率只有我们的百分之六十,”

我微笑,

“我手里是最新一代,转化率提高百分之四十,可以大大减轻你们结界的能量负担。”

这是真的。中枢基地在末日前的科技储备最丰富,这是我们的优势,也是我们的诅咒——太多人觊觎我们的技术,太多人想从我们这里分一杯羹。

“你要多少抗生素?”

瓷问。

“够六万人用一个月。”

他摇头。

“太多了。最多两周。”

“三周。”

“两周半,再加五十套防护服。”

我假装思考,其实心里已经同意了。防护服是我们急需的物资,外出搜寻小队总是抱怨装备不足。

“成交。”

“我会安排人明天送过去,”

瓷说,“你的太阳能板什么时候能到?”

“今天下午,”

我说,

“我亲自带队。”

瓷的眼神锐利起来。

“你亲自来?”

“怎么,不欢迎?”

“只是惊讶,”

他淡淡地说,

“中枢基地的指挥官亲自押送物资,这不太像你的风格。”

“风格是给外人看的,”

我耸肩,

“对你,我选择效率。”

通讯结束后,我坐在椅子里,很久没动。和瓷打交道总是这样——直接,高效,没有多余的废话。

有时候我羡慕他,因为他似乎真的相信自己在做的事情。而我呢?我只是在演一场永无止境的戏。

下午两点,我带着一队人出发前往寻明基地。

装甲车在荒废的公路上颠簸前行,窗外是被末日摧残的世界:倒塌的建筑,生锈的车辆,干枯的植被。

偶尔能看到游荡的丧尸,远远地,像灰色的影子。我的光系异能可以在瞬间将它们蒸发,但我不浪费能量。在这个世界里,每一分力量都要用在刀刃上。

“指挥官,前方三公里处有异常能量波动,”驾驶员报告。

我调出监控。屏幕上,一片废墟中闪烁着微弱的紫色光芒——是污染源。

末日不仅带来了丧尸,还带来了各种诡异的能量污染,它们扭曲生物,改变环境,制造出比丧尸更可怕的东西。

“绕路,”

我说。

“绕路会增加半小时行程。”

“那就增加,”

我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会为了节省时间冒无谓的风险。”

车队改变方向。我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废墟,想起六年前末日刚降临时,我第一次杀人。

不是丧尸,是人。

三个男人想抢我们的物资,他们持刀,我没有武器。但那时我的异能刚刚觉醒,一道强光从我手中爆发,刺瞎了他们的眼睛。他们在惨叫中倒下,我抢过刀,结束他们的痛苦——或者说,结束我的恐惧。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在这个新世界里,善良是奢侈品,仁慈是毒药。要想活下去,你必须比其他人更狠,更快,更无情。

从那以后,我制定了中枢基地的第一条规则:贡献或离开。没有例外,没有同情。老人,孩子,残疾人——如果不能为基地做出贡献,就不能享受基地的保护。

这条规则让我背上骂名,但也让中枢基地成为末日中最有效率的幸存者据点之一。我们活下来了,当其他基地因资源耗尽而崩溃时,我们还在。

有时候我会梦到那些被我驱逐的人。他们在梦里看着我,眼神空洞,然后转身走进黑暗。

我从不叫他们回来,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叫了,明天就会有十倍的人要求同样的怜悯,而我没有那么多怜悯可以分发。

“指挥官,寻明基地到了。”

我抬起头。前方,寻明基地的结界在阳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微光。那是瓷的异能,风系的屏障,保护着十二万人。

有时候我想,如果我们两个人的异能结合——我的光,他的风——也许能创造出一个更强大的结界,保护更多人。

但那个想法太奢侈了。现实是,我们各自为政,互相交易,互相猜忌,就像末日前的国家一样。人性从未改变,即使世界已经毁灭。

瓷在指挥塔门口等我。他穿着那身青灰色的制服,站得笔直,像一棵不会弯曲的树。

“一路顺利?”

他问。

“顺利,”

我跳下车,

“你的抗生素准备好了吗?”

他点头,示意身后的人搬出几个箱子。

“清点一下。”

我不需要清点。我相信瓷,就像我相信太阳明天会升起——不一定是因为信任他的人品,而是因为我知道,在这个脆弱的联盟里,欺骗的成本太高,高到没有人承担得起。

“你的太阳能板,”

我示意手下卸货。

交易很快完成。效率,这是我和瓷之间唯一的默契。

“喝一杯?”瓷忽然问。

我挑眉。“你有酒?”

“真正的酒,”

他说,

“末日前的存货。”

“那我一定要尝尝。”

我们在他的私人住所坐下。房间很小,很简单,和他的人一样,没有多余的装饰。窗台上有几盆绿植,在末日的灰暗中顽强地绿着。

瓷倒了两杯酒,推给我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散发着久违的香气。

“敬什么?”

我问。

“敬我们还活着,”

他说。

我们碰杯。酒很烈,烧灼喉咙,但温暖很快扩散到四肢。我闭上眼睛,享受这短暂的、奢侈的放松时刻。

“你知道吗,”

我睁开眼,看着瓷,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末日没有发生,我们现在会在做什么。”

瓷慢慢转动酒杯。

“我可能还在读书,准备考研究生。”

“我可能继承了我爸的公司,每天西装革履,参加无聊的会议,然后看着爸妈环游世界还要通过视频通话向我撒狗粮;”

我笑,

“或者我辍学了,去环游世界,谁知道呢。”

“你会辍学,”

瓷肯定地说,

“你不是那种会按部就班的人。”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

“我了解领导者,”

瓷看向窗外,

“每个领导者都有一张面具。你的面具是热情和希望,我的面具是秩序和规则。但面具下面,我们都一样——疲惫,孤独,害怕。”

我沉默。他说得对,但我不喜欢被看透的感觉。

“你害怕吗?”

我问。

“害怕什么?”

“害怕失败。害怕你的决定害死所有人。害怕当那一刻到来时,你无能为力。”

瓷很久没说话。最后他说:

“每天都怕。但害怕没有用,所以我把害怕放在一边,做该做的事。”

“我也是,”

我喝干杯中的酒,

“但我把害怕变成了燃料。每当我觉得累,觉得想放弃,我就想起那些依赖我的人,想起如果我倒下他们会怎样。然后我就能继续站起来,继续演下去。”

“演?”

“是啊,演,”

我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演一个充满希望的领导者,演一个无所不能的救世主。人们需要这个,尤其在末日里。他们需要相信有人知道答案,有人能带他们走出黑暗。”

“即使你也不知道答案?”

“尤其是我不知道答案的时候,”

我笑,

“这就是表演的艺术,瓷。真相太残酷,大多数人承受不起。所以我们要给他们一个温和的谎言,一个能让他们继续前进的故事。”

瓷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不相信希望。”

“我相信希望是必要的幻觉,”

我说,

“就像止痛药。它不能治愈疾病,但能让你在痛苦中继续战斗。”

我们又喝了一会儿,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种植棚的技术问题,结界的维护技巧,丧尸的最新变异趋势。这些是安全的议题,不会触及那些我们都避而不谈的深渊。

离开前,瓷送我到门口。暮色已经开始降临,寻明基地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在渐深的夜色中像星星。

“美,”

瓷忽然叫住我,

“如果有一天,你撑不下去了……”

“我会撑下去,”

我打断他,

“因为我没有选择。”

“没有人有选择,”

他轻声说,

“但我们可以选择如何撑下去。”

我看着他,这个和我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的男人。我们都背负着沉重的负担,都在黑暗中举着火把,但我的火把是表演,他的火把是责任。

也许没有区别。也许到最后,表演和责任的界限会模糊,面具会成为真实,谎言会成为真理。

谁知道呢。

回程的路上,我打开通讯器,听取基地的汇报。今天的抗议已经平息,没有人受伤。供水管道修好了,种植棚的盗窃案抓到了嫌疑人,感染者被隔离,情况稳定。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一如既往。

我关闭通讯,看向窗外。夜幕完全降临,星星出来了——真正的星星,不是基地的灯光。在末日前的世界,城市的光污染让我们几乎看不到星星。现在,没有光污染了,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的星光。

多么讽刺。

“指挥官,前方有情况。”

我回过神。监控屏幕上,公路边站着几个人影,挥手示意。是流民,衣衫褴褛,骨瘦如柴。

“绕过去,”

我说。

“但他们好像在求救……”

“我说绕过去。”

我的声音冰冷,不容置疑。驾驶员犹豫了一秒,还是执行了命令。车队从流民身边驶过,没有减速。后视镜里,我看到他们绝望的脸,伸出的手,然后他们消失在黑暗里。

我没有回头。

这就是我的规则:不救无价值者,不浪费资源于注定死亡之人。

残酷吗?是的。无情吗?当然。但这是末日,这不是童话。在童话里,善良会得到回报。在末日里,善良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我闭上眼睛。

但我还是看到了他们。那些脸,那些手,那些眼睛。他们会在我的梦里出现,就像所有被我拒绝的人一样。他们不会说话,只是看着我,直到我醒来,回到这个需要我继续表演的世界。

这就是代价。这就是选择。

我是美利坚,中枢基地的指挥官,我的身后是六万生命。

他们叫我救世主,叫我独裁者,叫我伪君子。随便他们怎么叫。

我不在乎。

我只需要继续演下去,直到最后一刻。

直到这场戏结束。

或者直到我结束这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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