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研究所核心控制室内,灰尘弥漫,空气凝滞。巨大的“净空”系统原型机如同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静卧在中央,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部分管线已经锈蚀断裂。
俄拖着几乎耗尽能量的身躯,银灰色的瞳孔快速扫过控制台。上面的文字是旧时代的编码,许多按键已经失灵,屏幕漆黑一片。希望近在眼前,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时间不等人。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不时有碎屑落下,预示着基地上方的能量风暴正在失控。瓷被冰封在入口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极寒领域收缩到极致,仅用于维持最基本的体温和意识清醒。他伸出因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拂去主控台上最厚的灰尘,凭借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尝试寻找启动的契机。
没有说明书,没有操作指南,只有一台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庞然大物。俄将掌心贴在一个看似能量枢纽的金属面板上,小心翼翼地导入一丝极寒本源。仪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嗡嗡”声,几盏指示灯挣扎着闪烁了几下,随即熄灭。失败了。过度粗暴的能量注入可能彻底毁掉这台脆弱的古董。
就在俄感到一丝绝望时,他注意到控制台侧面有一个不起眼的物理接口,形状与他记忆中某种旧时代标准能源匣吻合。他立刻在废弃的仪器堆中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半箱覆盖着白色冰霜的能量匣。赌一把!他挑出一个状态相对完好的,插入接口。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主控台上一块较小的屏幕骤然亮起,浮现出简陋的启动界面和残缺的系统自检报告。
有效!俄心中一震,迅速浏览着滚动的数据。系统损伤严重,但核心模块似乎尚存。他根据有限的提示,尝试激活系统。
地面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头顶一块混凝土预制板轰然砸落,擦着俄的身体落下,溅起一片尘土。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整个地下结构坍塌前,启动“净空”!
与此同时,基地地面已近乎完全崩溃。美的能量风暴赌博,暂时清空了核心区域的蜃雾,但失控的能量乱流也摧毁了残余的防御工事,引发了连环爆炸。
火焰与能量电弧四处肆虐,幸存者惊恐地逃窜,却不知逃向何方。美本人也在爆炸中受了伤,金色的制服焦黑一片,他半跪在一片废墟上,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茫然的神色。他的计算,他的最优解,最终将基地推向了更快毁灭的深渊。
指挥塔顶,英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体内因吞噬蜃雾而产生的污浊感尚未散去,地面失控的能量乱流又让他感到烦躁。更让他不悦的是,他感知到地下深处,一股奇特的、带着净化意味的能量正在艰难地汇聚、攀升。
是那个“净空”系统?它竟然真的能被启动?这意味着,他可能又要面对一个“干净”却无趣的环境,而且……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藏品”,那个最像法的男孩似乎因为地面的震动和能量的变化而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色。这种脆弱的表情,莫名地刺中了英心中某个角落。
“麻烦。”
他低语一声,身影从塔顶消失。
地下控制室,俄终于破解了最后的启动指令。他按下那个闪烁着红光的物理按钮。
“嗡————————”
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从“净空”系统内部传来,庞大的机器开始震动,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一道道淡蓝色的、如同水波般的能量纹路在机器表面亮起,逐渐汇聚到顶部的发射阵列。能量读数疯狂攀升!
然而,系统自检报告显示,发射阵列有多处损伤,能量导管严重老化。强行全功率启动,极有可能导致系统过载爆炸!
俄看着屏幕上刺眼的警告,又感知到地面越来越近的崩塌声和瓷越来越微弱的气息。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残存的极寒本源毫无保留地注入控制台,不是用于启动,而是用于——强制稳定!他要用自己的能量,作为临时的缓冲垫,赌系统能在崩溃前,完成一次短暂的、最大功率的脉冲发射!
“轰!!!”
“净空”系统顶部的发射阵列爆发出刺目的湛蓝色光芒!一道纯净、高频、带着强烈震荡波的能量脉冲,如同破开混沌的利剑,无视了厚重的地层和建筑残骸,以指挥塔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脉冲所过之处,景象诡异而壮观:
粘稠的灰白色蜃雾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尖啸,瞬间汽化、消散!那些被蜃雾感染、正在异变的幸存者,身体表面的诡异变化停滞、然后如同蜕皮般脱落,露出底下苍白但恢复正常的人类肌肤,虽然虚弱,但意识恢复了清明。肆虐的能量乱流也被这股强大的脉冲强行抚平、中和。
整个踏朝基地,在这一瞬间,被强行“净化”了。
然而,地下控制室内,在脉冲爆发的同时,传来了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巨响和能量过载的爆炸声!强烈的蓝光一闪即逝,随即整个控制室陷入黑暗,只有机器残骸燃烧的噼啪声和……一片死寂。
地面,英的身影刚刚出现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迎面就被那净化脉冲扫过。他闷哼一声,周身的黑红色死气一阵剧烈翻涌,那残留的蜃雾污浊感被瞬间驱散,但与此同时,一种被“洗涤”的不适感也油然而生。
他厌恶地皱了皱眉,看向脉冲的源头方向,暗红的瞳孔中神色复杂。
即使你已经离开,甚至是被你庇护的人亲手推向断头台,你依旧为他们留了退路吗……
天空,久违的、灰蒙蒙但真实的天光,透过消散的蜃雾,照射在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土地上。
净空,完成了。但代价是什么?
美挣扎着站起身,看着周围幸存者茫然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眼神,看着恢复平静却已化为废墟的基地,第一次对自己的“理性”产生了怀疑。
而在地下深处,燃烧的残骸旁,玄冰悄然融化。瓷缓缓睁开眼,虚弱地看向那片爆炸后的黑暗,嘶哑地唤道:
“俄……?”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