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上海开始降温,梧桐叶被风吹得满地都是,踩上去沙沙作响。繁旧和禾湛踩着落叶去上课,校服外套里加了件薄毛衣,手牵着手插在同一个口袋里,指尖传来彼此的温度。
“今天有杨繁哥的课。”禾湛踢着脚下的梧桐叶,声音里带着点期待,“他说要讲数学史,里面肯定有笛卡尔和公主的故事,我要记下来当素材。”
繁旧笑着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颗柠檬糖递给他:“别光顾着听故事,他上次布置的论文还没写,题目是《坐标系在文艺复兴时期的应用》,今晚得熬夜赶出来。”
“知道啦。”禾湛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漫上来时,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林深说他月考进步了,数学考了全班第三,还把你的解题笔记当宝贝似的抄了三遍。”
“那小子总算开窍了。”繁旧想起林深在电话里得意的语气,忍不住笑了,“等他寒假来上海,我带他去实验室看看流体模拟,说不定能激发他对理科的兴趣。”
杨繁的课果然很有意思。他没用PPT,而是在黑板上画了幅巨大的时间轴,从古希腊的欧几里得讲到现代的陈省身,每个数学家的名字旁边都画着简笔画,笛卡尔的画像旁画了个心形曲线,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笛卡尔写给瑞典公主的信,其实不止心形曲线。”杨繁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一组方程,“这是他晚年研究的旋转坐标系,据说灵感来自公主窗前的风铃,风吹过时,铃铛的轨迹在地面投下的影子,就是这样的曲线。”
禾湛听得入了迷,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画着,把那组方程抄下来,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风铃,铃铛上标着“公主”和“笛卡尔”。繁旧凑过去看,在风铃旁边画了两只交握的手,下面写着“跨越时空的坐标系”。
下课前,杨繁布置了个小组作业:“两人一组,选一个历史上的坐标系模型,还原它的推导过程,还要结合现实应用做个展示。我建议你们可以从身边找灵感,比如……”他的目光在繁旧和禾湛身上转了一圈,笑着说,“比如情侣之间的默契,其实也是一种隐性的坐标系。”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禾湛的脸腾地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繁旧倒是很坦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害羞,我们就做笛卡尔的旋转坐标系,刚好可以结合实验室的流体模拟。”
小组讨论时,他们在图书馆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像个天然的坐标系。禾湛摊开从杨繁那里借来的古籍复印件,上面是笛卡尔手写的坐标系草图,字迹潦草却充满力量。
“你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个批注,“笛卡尔说,‘坐标系的本质不是刻度,而是连接’,这句话和你上次说的好像。”
繁旧凑近看,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因为无论是数学还是感情,最终的目的都是找到彼此的连接点。”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个交错的旋转坐标系,“就像我们,绕着同一个原点旋转,轨迹不同,却始终交叠。”
禾湛看着那幅图,突然有了灵感:“我们可以用3D打印做两个旋转的坐标系模型,一个涂成蓝色,代表你;一个涂成绿色,代表我。转动的时候,它们的交点会形成心形曲线,对应笛卡尔的情书!”
“这个主意好。”繁旧点头,在草稿纸上记下要点,“展示的时候,我们可以用流体模拟演示轨迹变化,再配上你写的文案,肯定能拿高分。”
讨论到傍晚,图书馆的灯次第亮起。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发现许言站在书架旁,手里拿着本《流体力学史》,正含笑看着他们。“聊得很投入啊。”许言走过来,把书递给繁旧,“里面有段关于旋转坐标系的历史,或许对你们的作业有帮助。”
书里夹着张便签,是许言的字迹:“杨繁说你们选了笛卡尔的模型,他年轻时也做过类似的作业,当时画的坐标系里,x轴标着‘言’,y轴标着‘繁’。”
禾湛看着便签,突然笑了:“原来杨繁哥也这么浪漫。”
“他那是闷骚。”许言笑着摇头,眼里却满是温柔,“对了,周末有空吗?我和杨繁做了红烧肉,来我们宿舍吃。”
“好啊!”禾湛立刻点头,拉着繁旧的手晃了晃,“我们带点水果过去。”
走出图书馆时,夜色已经浓了。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无数根延伸的坐标轴。禾湛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天空说:“你看猎户座,那三颗亮星连成的直线,像不像条倾斜的x轴?”
繁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像个巨大的坐标系,横跨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那我们就是其中两颗星,”他握紧禾湛的手,“无论怎么旋转,都在同一个坐标系里。”
晚风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把两人的笑声都吹得温柔了些。禾湛低头看着脚下交叠的影子,突然觉得,那些藏在数学史里的浪漫,那些写在草稿纸上的公式,都不及此刻身边的温度来得真实。
原来最好的坐标系,从来都不需要复杂的参数,只需要两个紧紧依偎的灵魂,和一颗愿意为彼此停留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