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

高考那几天，天气格外闷热。繁旧和禾湛一起去考场，手里各攥着支新买的2B铅笔，笔杆上印着简单的几何图案，是禾湛特意挑的“幸运笔”。

“别紧张，就当是平时模拟考。”繁旧帮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指尖触到他发烫的皮肤，“我在考场外等你，考完我们去吃冰粉。”

禾湛点点头，手心却全是汗。他看着繁旧平静的侧脸，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天台上，对方也是这样安抚他：“不会的题先跳过，把会做的做好就行。”原来不知不觉间，繁旧的声音已经成了他最安心的解药。

进考场前，禾湛突然转身抱住他，在他耳边飞快地说：“等考完，我们就去拍写真，还要去后山告诉陈默，我们要去上海了。”

“好。”繁旧拍了拍他的背，把一颗柠檬糖塞进他手里，“加油。”

考试铃声响起时，禾湛深吸一口气，翻开试卷。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数学卷的最后一道题上，是道结合了概率与数列的综合题，难度不小。他下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易的坐标系，把已知条件标在坐标轴上，思路突然豁然开朗——这和繁旧教他的“参数转换法”如出一辙。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汗水滴落在“y轴”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却没影响他的节奏。最后一个句号落下时，他抬头看了眼窗外，繁旧的身影正站在香樟树下，像个沉默而坚定的坐标点，让他瞬间觉得，所有的紧张都烟消云散了。

考完最后一门，考场外炸开了锅。有人兴奋地撕碎试卷抛向天空，有人抱着同学嚎啕大哭，禾湛却径直穿过人群，扑进繁旧怀里。“我好像……全做出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难掩激动。

繁旧接住他，拍着他的后背笑：“我就知道你可以。”

林深从后面追上来，手里举着三碗冰粉，红糖汁顺着碗沿往下滴：“恭喜解放！我请客！”

三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冰粉的清凉混着夏末的热风，把所有的疲惫都吹散了。林深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的考试趣事，说作文写的是“坐标系里的青春”，把他们的故事写了进去，“老师肯定给我高分！”

禾湛笑着听他说，突然发现繁旧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公告栏上。那里贴着张旧照片，是去年的运动会，陈默和林深站在领奖台上，两人都笑得一脸灿烂，旁边还站着个陌生的少年，应该就是周宇。

“他们好像也在为我们开心。”禾湛轻声说。

繁旧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照片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我们做到了。”配图是三人手里的冰粉，背景是那片湛蓝的天空。

没过多久，杨繁和许言都点了赞，林深的评论格外显眼：“等成绩出来，我们去上海迪士尼！我要坐过山车！”

拍写真那天，老杨叔特意关了书店的门，跟着去当“后勤”。他背着个大大的相机包，里面装着三套校服、两本陈默的笔记，还有三三最喜欢的猫条——“得让三三也上个镜，它可是我们的见证者。”

摄影师选了教室、天台和老书巷三个场景。在教室里，两人坐在熟悉的座位上，禾湛假装低头刷题，繁旧则侧头看他，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草稿纸上，上面画着两个手牵手的小人；在天台上，他们举着全国一等奖的奖状，背景是湛蓝的天空，风掀起他们的衣角，像要展翅飞翔；在老书巷，三三蹲在他们脚边，两人低头看着猫，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最后一张照片，摄影师让他们背靠背坐在槐树下，手里各拿本草稿本。禾湛翻开的那页画着心形曲线，繁旧翻开的那页写着“解：一辈子”，两本本子拼在一起，刚好组成一个完整的坐标系。

“完美！”摄影师举着相机赞叹，“这绝对是我拍过最有意义的写真。”

老杨叔在旁边看得直抹眼泪：“真好啊，比陈默那时候热闹多了。”

去后山告诉陈默这个消息时，他们带了新洗出来的写真。禾湛把照片轻轻放在墓碑前，指尖抚过照片上的自己和繁旧：“陈默，我们要去上海了，和你当年想去的一样。等我们在那边站稳脚跟，就把你的题集带去交大，让它也感受下顶尖数学系的氛围。”

繁旧在旁边放了束白色的雏菊，是陈默最喜欢的花。“我们会经常来看你，”他轻声说，“也会带着林深一起来，让他给你讲新学校的趣事。”

下山时，三三突然在路边停下，对着一片草丛“喵呜”叫。禾湛走过去一看，发现里面藏着本旧草稿本，封面已经磨损，却能看清上面画着个小小的坐标系，原点处写着“默”。

是陈默的草稿本。

里面的字迹比他们手里的那本更稚嫩些，记录着高一的数学笔记，偶尔有几句写给自己的话：“今天看到个很可爱的男生，在喂猫”“他数学好差，以后要多帮他讲讲题”“等我变厉害，就告诉他我喜欢他”。

禾湛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泛黄的纸页上。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了，那些藏在草稿纸里的喜欢，像颗种子，在时光里悄悄发芽，终于在多年后，长成了参天大树。

繁旧轻轻搂住他，在他耳边说：“他听到了，都听到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草地上交叠成一个完整的形状，像坐标系里最温暖的答案。而那本旧草稿本，被他们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将和其他的故事一起，被带往遥远的上海，在新的坐标系里，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