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志愿那天，老杨书店的柜台被临时改造成了“志愿填报处”。老杨叔搬来三张椅子，杨繁和许言的视频电话架在台灯上，屏幕里两人正拿着上海各大学的招生简章，认真地做着标记。

“上海交大的数学系全国顶尖，就是分数线有点高。”许言推了推眼镜，指尖在屏幕上划过，“不过以你们俩的成绩，稳了。”

杨繁在旁边补充：“而且交大离我们学校近，骑车十五分钟就到，周末可以一起去图书馆，我知道哪层楼的插座最方便刷题。”

禾湛趴在柜台上，手里捏着支铅笔，在志愿表上反复涂改。上海交大、复旦大学、同济大学……每个学校的名字旁边都被他画了个小小的坐标系，原点处标着“繁旧”和“禾湛”，像在给未来的轨迹定位。

“要不就交大吧？”禾湛抬头看繁旧，眼睛里带着点不确定，“许言哥说他们的微分方程实验室特别厉害，还有3D打印的模型，能直观看到曲面形成过程。”

繁旧正低头看着陈默的竞赛题集，听到这话时抬了抬头，指尖在某一页停顿——那里夹着张泛黄的志愿草表，陈默的第一志愿也是上海交大，旁边用红笔写着“想和禾湛去同一个城市”。

“好。”繁旧合上题集，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就交大。”

林深凑过来看他们的志愿表，突然“哇”了一声：“你们都报交大啊？那我也要努力了！我查了，华东师大离交大叫车只要二十分钟，到时候我天天去找你们蹭饭！”

“蹭饭可以，”禾湛笑着敲了敲他的脑袋，“但得帮我们整理错题集，等价交换。”

“没问题！”林深拍着胸脯保证，转身从书包里掏出个崭新的笔记本，“我已经开始准备了，你看，这是我总结的高考易错点，是不是比陈默哥的笔记还工整？”

笔记本上的字迹确实清秀，每个知识点旁边都画着小小的笑脸，像极了陈默的风格。禾湛翻着翻着，突然在某一页看到个熟悉的坐标系，原点处写着“陈默哥”，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天使翅膀，眼眶瞬间有点发热。

老杨叔端来切好的西瓜，笑着说：“年轻就是好，有这么多念想。不像我们这把老骨头，就盼着你们常回来看看，给我讲讲上海的新鲜事。”

“肯定常回来！”禾湛拿起一块西瓜递给他，“到时候给您带上海的蝴蝶酥，甜得很。”

填报系统关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杨繁在视频里举起酒杯：“预祝我们成为校友！等你们开学，我和许言去接站，带你们逛遍交大校园！”

挂了电话，林深突然提议去操场打球。“就当庆祝我们的‘上海约定’！”他抱着篮球往门外跑，校服衣角在风里飞扬，像只快活的小鸟。

繁旧和禾湛跟在后面，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两道平行的线，却在不经意间频频交叠。三三蹲在书店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突然“喵”了一声，像是在说“记得早点回来”。

操场的塑胶跑道被晒得软软的，踩上去像踩着棉花。林深已经和几个学弟组好了队，正朝他们招手：“快来！缺两个人！”

繁旧不太会打球，却被禾湛拉着上了场。少年跑得飞快，白色的校服在阳光下格外耀眼，运球时发梢的汗珠甩落下来，像撒了把碎钻。繁旧站在原地，看着他灵活地躲过防守，在三分线外起跳投篮，篮球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空心入网。

“繁旧！看到没！”禾湛兴奋地朝他挥手，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繁旧突然觉得，这道抛物线比任何函数图像都要好看。他举起手，比了个“满分”的手势，惹得禾湛笑得更欢了。

中场休息时，林深凑过来递水，神秘兮兮地说：“刚才看到班主任了，他说要把你们的事迹写成校刊，标题都想好了，叫《从同桌到全国冠军：坐标系里的青春》。”

“别写我们了。”禾湛喝着水，脸颊红扑扑的，“写写陈默吧，他才是真正的厉害。”

“班主任说会写的。”林深说，“他还说要把你们的草稿本拿去校史馆展览，让以后的学弟学妹都知道，学数学也可以很浪漫。”

繁旧想起那些画满坐标系的草稿纸，想起藏在公式里的告白，突然觉得，原来最浪漫的不是情话，而是把喜欢的人，藏进每一道题、每一个坐标点里，让时光也无法抹去。

夕阳西下时，三人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分享着最后一块西瓜。晚风带着青草的香气吹过来，把远处的蝉鸣都吹得温柔了些。

“等高考完，我们去拍套写真吧？”禾湛突然说，“穿校服的那种，背景就选教室和天台，手里拿着草稿本，肯定很有意义。”

“好啊。”繁旧点头，“还要把陈默的题集带上，让他也入镜。”

林深举双手赞成：“我也要拍！到时候我们三个站在一起，背景是全国一等奖的奖状，肯定帅爆了！”

暮色渐浓时，他们并肩往回走。路灯次第亮起，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林深在巷口和他们告别，蹦蹦跳跳地往家跑，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繁旧和禾湛手牵着手，慢慢走在老书巷里。三三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叼着片梧桐叶跑到他们脚边，尾巴摇得像朵花。

“繁旧，”禾湛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你说多年以后，我们会不会也像杨繁哥他们一样，坐在灯下给学弟学妹讲题，说‘当年我们就是在这本草稿纸上定情的’？”

繁旧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指尖擦过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会的。而且我们还要告诉他们，最好的坐标系，是两个人的心永远交叠在一起。”

月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脚下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无数个被时光珍藏的坐标点。而远处的星空，正像一张等待被填满的草稿纸，在夜色里闪着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