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赛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体育馆里只剩下零星的队员和工作人员在收拾场地。明亮的顶灯一盏盏熄灭,只留下几盏维持着基本的照明,将空旷的场馆映照得有些寂寥。
颜书玉等在看台上,看着队员们陆续走进更衣室。周彦经过时,朝她挤了挤眼,用口型说了句“等会儿”,也快步跟了进去。
她独自坐在渐渐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方才比赛中的惊心动魄和热血沸腾还在胸中微微回荡,尤其是牧歌飞身救球摔倒在地的那一幕,让她此刻回想起来,仍有些后怕。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更衣室的门再次打开。
牧歌第一个走了出来。他已经冲过澡,换上了干净的白色T恤和深色运动长裤,头发还带着湿气,凌乱而随意地耷拉着,减弱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些清爽的少年感。他肩上随意搭着那条熟悉的深蓝色毛巾,手里拿着运动包。
看到颜书玉还等在那里,他脚下的步伐加快了些,走到看台下方,仰头看她。
“等很久了?”他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哑,比平时更松缓些。
“没有。”颜书玉站起身,沿着台阶走下来。离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香气,混杂着淡淡的、属于他的干净气息。“你……没事吧?刚才摔那一下。”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目光关切地落在他身上,似乎想找出什么隐伤的痕迹。
牧歌摇了摇头,活动了一下左肩,语气平淡:“没事。习惯了。”仿佛那惊险的飞扑只是日常训练的一部分。他看着她依旧带着担忧的眼睛,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真的。”
颜书玉这才稍稍放心,但心里那点心疼却挥之不去。她看着他还有些湿漉的发梢,轻声说:“头发没擦干,容易着凉。”
牧歌闻言,抬手随意地抓了抓头发,动作带着点大男孩的漫不经心。“一会儿就干了。”他说着,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背包,“走吧,想吃什么?我饿了。”
运动后的饥饿感来得真实而迅猛。颜书玉这才想起,他下午经历了如此高强度的比赛,能量消耗巨大。
“学长想吃什么?我请你!”她立刻说道,语气带着一种“慰劳功臣”的认真。
牧歌看了她一眼,似乎想拒绝,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去校外?有一家面馆,汤很好。”
“嗯!”
两人并肩走出体育馆。春末的傍晚,天色尚未完全暗透,呈现出一种温柔的靛蓝色,晚风拂面,带着草木生长的气息。
那家面馆离学校不远,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这个时间点已经坐了不少学生。老板娘显然认识牧歌,看到他带着一个女生进来,眼睛一亮,热情地招呼:“小牧来啦!哟,还带了朋友?快里面坐!”
牧歌对老板娘点了点头,熟门熟路地带颜书玉找了个靠里的安静位置。
“这里的牛肉面和排骨面都不错。”牧歌将菜单推给她。
“学长推荐哪个?”
“牛肉面。”牧歌回答得很肯定,“汤头熬得好。”
“那就牛肉面。”颜书玉合上菜单。
等待面上来的间隙,小小的面馆里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和邻桌谈笑的声音。橘黄色的灯光暖融融地洒下来,营造出一种家常的温馨感。
颜书玉看着坐在对面的牧歌。他刚运动完又洗过澡,脸上褪去了赛场上的锐利和紧绷,显出一种难得的放松,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学长今天打得特别棒。”颜书玉轻声说,语气真诚。
牧歌抬起头,看向她,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还行。”他应了一声,顿了顿,又看着她问,“看得懂吗?”
颜书玉诚实地摇摇头:“战术那些不太懂,但是……能感觉到你很厉害,而且,”她想起他在场上指挥若定的样子,“很有队长风范。”
牧歌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微怔了一下,随即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牵,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却让他整个人的线条都柔和了下来。“嗯。”
这时,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大块的牛肉软烂入味,乳白色的汤头香气扑鼻,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令人食指大动。
“小心烫。”牧歌将筷子递给她,又抽了两张纸巾放在她手边。
颜书玉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汤。浓郁的鲜香瞬间在味蕾化开,带着微微的胡椒暖意,一路熨帖到胃里,果然非常好喝。
“好喝!”她眼睛亮亮地看向牧歌。
牧歌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眼神动了动,也拿起筷子,低头吃起来。他的吃相并不粗鲁,但速度很快,显然是饿极了。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偶尔有简短的交谈,关于面馆,关于比赛,关于下周的安排。没有刻意寻找话题,气氛却自然融洽。
吃完面,牧歌坚持付了账,尽管颜书玉一开始抢着要付。“说好我请的……”她有些不好意思。
“下次。”牧歌言简意赅地结了账,回头看她,“下次你请。”
颜书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他又一个笨拙的约定——为了还有“下次”。她心里一甜,点了点头:“好,说定了。”
走出面馆,夜色已浓。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吃饱喝足,身体暖和,晚风也变得轻柔起来。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走得很慢。
“预选赛,下周末开始?”颜书玉问。
“嗯。第一场在主馆。”牧歌回答。
“我会去加油的。”颜书玉认真地说。
牧歌侧头看了她一眼,夜色中他的眼眸显得格外深邃。“嗯。”他应道,过了一会儿,又说,“不用紧张,只是预选赛。”
颜书玉失笑:“我紧张什么?是你比赛呀。”
牧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抿了抿唇,没再解释。但他心里想的或许是,不希望她来看自己比赛时,有任何压力或负担。
快到女生宿舍区时,经过一片相对僻静的林荫道,路灯的光被繁茂的枝叶切割得斑斑驳驳。
牧歌忽然停下了脚步。
颜书玉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向他。
他从运动裤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递到她面前。
借着昏暗的光线,颜书玉看清了,那是一枚小小的、金属材质的徽章,图案是简洁抽象的篮球和橄榄枝。
“这是……”她不解。
“队内对抗赛的纪念。”牧歌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低沉而清晰,“每人一个。”他顿了顿,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我的,给你。”
颜书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看着躺在他宽大掌心那枚小小的、闪着微光的徽章,又抬头看向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认真的执拗,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这不仅仅是一枚纪念章。这是他在赛场上拼搏的见证,是他荣耀的一部分。而现在,他把这份“纪念”,给了她。
一股滚烫的热流涌上心头,比刚才那碗面汤还要温暖。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从他掌心拿起了那枚徽章。金属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谢谢……”她握紧徽章,感觉那微凉的触感直抵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我会好好保管的。”
牧歌看着她珍而重之地将徽章收进随身小包的内袋,目光柔和下来。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重新迈开脚步。
“走吧,送你到楼下。”
“嗯。”
徽章贴着胸口的口袋,微微发烫。颜书玉跟在他身侧,脚步轻快。这个夜晚,因为一碗面,因为一枚小小的徽章,因为身边这个人,变得无比圆满。
赛后疲惫的身体,被食物和心意温暖。而某种比胜利更珍贵的东西,正在两人之间,悄然生长,坚固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