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挣扎着浮出水面时,尾椎处传来沉甸甸的坠感。她下意识地低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银白的鱼尾正划破水面,鳞片在夕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缀着的“珍珠”随着海浪轻轻晃动,正是【人鱼之歌】的模样。
“莫兮月!”慕宣已经跑到了她身边,他的手穿过冰凉的海水,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鱼尾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海浪还在涨,易元楚也跑了过来,手里的冰淇淋早就掉在了地上。他看着水里的莫兮月,惊得说不出话,脸色比刚才掉在地上的冰淇淋还要白。
“你……你是……”
“先上岸。”慕宣忽然回过神,声音哑得厉害。他没管易元楚的震惊,也没追问那鱼尾的来历,只是小心翼翼地托着莫兮月的腰,将她往礁石边拉。鱼尾在水里灵活得像条真正的鱼,可到了浅滩就变得笨拙,他干脆半蹲下来,用尽全力将她抱到干燥的礁石上。
海雾不知何时弥漫开来,带着湿冷的气息,将他们三人笼罩在一片朦胧里。易元楚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捡起地上的贝壳手链碎片(刚才慌乱中不知何时摔碎了),小声说:“我……我去把野餐篮收拾一下,你们先……先聊聊。”他转身就走,脚步却踉跄得像喝了酒。
礁石上只剩下莫兮月和慕宣。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在替她掩饰尴尬。慕宣蹲在她面前,目光从她苍白的脸,慢慢移到那条银白的鱼尾上,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最后定格为一种近乎温柔的探究。
他伸出手,指尖在离鳞片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了停,似乎在犹豫。莫兮月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肋骨——她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是惊慌的逃离,还是鄙夷的质问?
可慕宣的指尖最终还是落了下来,轻轻碰了碰她的鳞片。冰凉的触感传来,鱼尾下意识地颤动了一下,竟泛起点点荧光。
“不疼。”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她没问出口的话,“鳞片很滑,像……像被月光洗过的珍珠。”
莫兮月愣住了。她预想了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海水的咸涩,“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慕宣抬头看她,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奇怪。”他坦诚地点头,随即又笑了笑,那笑容像冲破雾霭的月光,“但更担心你有没有受伤。刚才摔下去的时候,撞到礁石了吗?”
他的关心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莫兮月看着他被海水打湿的衬衫,看着他脚踝处渗出的血珠(刚才救人时被礁石划破的),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我没事。”她摇摇头,声音低得像叹息,“这个……只要碰到水,就会变成这样。”她没说系统,没说任务世界,只挑了最简单的部分解释。
慕宣静静地听着,替她拂去脸颊上的水珠:“那……变回来需要多久?”
“离开水就好。”莫兮月说,“过一会儿就会变回腿。”
他“嗯”了一声,站起身:“那我去给你拿件外套,海雾凉。”
他转身要走,莫兮月却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腕。“慕宣,”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你……不怕吗?”
慕宣低头,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忽然笑了:“怕你摔疼,怕你着凉,怕你因为这个难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鱼尾上,语气格外认真,“但从没想过怕你。”
海雾越来越浓,远处的易元楚已经收拾好东西,远远地站着,没有过来打扰。慕宣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莫兮月肩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驱散了海雾的凉意。
“等你变回来,我们就回家。”他在她身边坐下,和她一起看着海浪一次次漫到礁石脚下,又退去,“下次想来海边,我们带个大帐篷,你坐在里面看,我和易元楚去给你捡贝壳。”
莫兮月靠在他身边,听着他温和的声音,看着远处被雾笼罩的海平面,忽然觉得,这个藏了很久的秘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尾椎处传来熟悉的酥麻感,她知道,鱼尾快要消失了。慕宣注意到她的变化,没有转头,只是轻轻说了句:“别急,慢慢来。”
海雾中,浪涛声依旧,像在低声诉说着一个关于秘密与接纳的故事。而礁石上的两个人,肩并肩坐着,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仿佛要一直延伸到海浪也触不到的地方。
有些秘密,或许不需要惊天动地的解释,只需要一个愿意陪你看海的人,一句“我不怕”,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