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欢刚下楼,就见阿婆正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往餐桌放,瓷碗底蹭过木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刚拉开椅子坐下,阿婆的目光就黏在了她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阿欢,你是不是没睡好啊?”阿婆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掌心的温度带着常年做家务的粗糙,却暖得让人心安。
黎清欢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阿婆:“怎么了阿婆?”
“你看你这脸色,”阿婆指尖点了点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担忧,“白得像张纸,眼下还泛着青,昨晚是不是没合眼?”
粥的热气氤氲在眼前,模糊了视线,黎清欢叹了口气,舀起一勺粥慢慢吹着:“唉,嗯,就是没睡好。”
“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阿婆挨着她坐下,声音放得轻柔。她最清楚这孩子的性子,若是寻常失眠,绝不会是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黎清欢的勺子在碗里搅了搅,小米粒打着转沉下去,又浮上来,像极了她乱糟糟的心绪。“阿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老是做噩梦,还梦到……”话到嘴边,她又顿住,喉结滚了滚,才艰涩地说出口,“梦到你死了,我也死了。”
阿婆脸上的笑容瞬间敛了去,握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被温和覆盖。她拍了拍黎清欢的手背,语气尽量轻松:“哎,梦都是反的,别太在意。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坐在这儿给你盛粥吗?”
“可主要是这梦太奇怪了,总是在做同一个梦,”黎清欢抬起头,眼底满是困惑,“梦里的场景、痛感都特别真实,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阿婆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会儿,她才开口:“要不等你过两天休息日,咱们去城郊的静心寺看看?听说那里的师父很灵,求个平安符,说不定就安稳了。”
黎清欢愣了愣,她本不信这些,可连日来的噩梦让她慌了神,或许真能寻个慰藉。她点了点头:“嗯好。”
“好,快吃,别迟到了啊。”阿婆见她应下,松了口气,又往她碗里夹了个茶叶蛋,“我去找你刘婶唠一唠,刚刚还给我打电话嘞,说有新鲜的野菜要给我。”
“好好,慢点走,可别摔着。”黎清欢看着阿婆步履轻快地往门口走,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阿婆回头摆了摆手,笑声爽朗:“放心,你阿婆的身体结实得嘞!”
门关上的瞬间,黎清欢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摸了摸脖颈,昨晚梦里的痛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带着说不清的寒意。她匆匆扒完碗里的粥,拿起包快步出了门。
晨韵星艺的大楼里早已一片忙碌,黎清欢刚到工位,教导她的资深经纪人张姐就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过来:“清欢,今天咱们要处理三个艺人的行程对接,还有一份商务合同需要核对,抓紧时间,十点要开例会。”
“好的张姐!”黎清欢立刻打起精神,接过文件仔细翻看。从艺人的行程表到商务合作的细节,每一个字她都不敢放过,生怕出错。张姐在一旁时不时提点两句,她听得格外认真,试图用忙碌驱散脑海里关于噩梦的碎片。
而此刻,大楼顶层的专属化妆间里,鹿闻笙正闭着眼任由化妆师上妆。镜子里的男人眉眼精致,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化妆师轻手轻脚地给他描着眼线,忍不住感叹:“鹿哥,你这底子真好,随便化化就比杂志封面还好看。”
鹿闻笙唇角弯了弯,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一枚玉佩——那是他从小戴到大的东西,据说是家族流传下来的,他总觉得这玉佩和自己有着某种说不清的联系,尤其是最近,总在夜里发烫。
“鹿哥,好了,咱们去摄影棚吧。”化妆师放下工具,笑着说。
鹿闻笙睁开眼,镜子里的人眼神温和,却又带着一丝疏离。他站起身,跟着团队往摄影棚走,今天要拍摄的是一本时尚杂志的封面,风格多变,从禁欲系西装到慵懒风毛衣,他都要一一尝试。
摄影棚里灯光早已架好,摄影师见他进来,立刻笑着迎上去:“鹿先生,就等你了,今天状态不错啊!”
“麻烦老师了。”鹿闻笙颔首,走到背景板前站定。随着快门声响起,他迅速切换着表情和姿势,或冷冽或温柔,或张扬或沉静,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摄影师的要求上。
“好!这个角度绝了!”摄影师兴奋地喊着,“再来一组,换休闲装!”
助理立刻上前帮他换衣服,补妆,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鹿闻笙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各种风格切换自如,连一旁的工作人员都看得赞叹不已。
“好好好,都好看!”摄影师满意地放下相机,对着他招手,“鹿先生你休息一会儿啊,我把照片导出来给你看看效果。”
“好的老师。”鹿闻笙点点头,走到休息区坐下,助理立刻递上温水和毛巾。他刚擦了擦汗,就听见摄影师对着工作人员喊:“哎,快倒杯水来,渴死我了!”
一名新来的女工作人员连忙应着,端起桌上的水杯就往摄影区跑。她跑得太急,没注意到地上横跨的数据线,脚腕猛地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摔去。慌乱中,她伸手去抓旁边的东西,却恰好推在了一旁的打光板支架上。
“哐当——”
金属支架重重倒地,带着打光板直直朝着休息区的方向砸去。现场瞬间乱作一团,助理惊呼着想要上前,却已经来不及。打光板的边角正好撞在鹿闻笙的额头上,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鹿哥!”
“快叫救护车!”
混乱的呼喊声中,远在办公区的黎清欢突然捂住了胸口,一股尖锐的疼痛猛地袭来,像是有把刀狠狠扎进了心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弯着腰,额头上渗出冷汗,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清欢,你怎么了?没事吧?”张姐正好路过,见她脸色惨白,连忙扶了她一把。
黎清欢咬着牙,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身,声音带着颤意:“我,我没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刚那一瞬间的痛感,和梦里脖颈被刺穿时的绝望,竟有着诡异的重合。这时有几个救护人员从门口走过,还有一个人在带路:医生这边
女主他们都感到诧异,张姐:怎么回事。谁出事了
“是不是有人受伤了?”黎清欢扶着桌沿,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颤意,胸口那阵尖锐的痛感虽已褪去,却留了片密密麻麻的麻,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按了按心口,才缓缓直起身。腿还有些发软,每动一下,眼前就晃过刚才救护人员匆忙的身影,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愈发浓烈。
“你怎么样了?能走路吗?”张姐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见她脸色依旧惨白,眉头拧得更紧,“不行就先歇会儿,我去看看情况就行。”
“我可以。”黎清欢摇了摇头,挣开张姐的手,强撑着站直,“我们先去看怎么回事再处理其他事情,毕竟人命关天,若是个明星,影响就更大了。”她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让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张姐见状,也不再多劝,转头对着办公室里的人吩咐:“大家先盯着手里的活,我们去去就回。”
“好的张姐!”众人齐声应下,目光却都带着担忧,落在黎清欢苍白的脸上。
两人刚踏出工作室的门,就见一群人簇拥着担架匆匆而来,白色的被单上,一抹刺目的红格外扎眼。黎清欢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待看清担架上人的脸时,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疼得她眼前发黑,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终究支撑不住,缓缓蹲在了地上。
是鹿闻笙。
他平日里总是光彩照人,眉眼间带着疏离的温柔,此刻却双目紧闭,额角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染红了耳边的碎发,连那身剪裁得体的衬衫领口,都沾了斑驳的血迹,狼狈又脆弱。
黎清欢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痛呼出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一个只在杂志、屏幕上见过的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心疼,仿佛那伤口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就在担架即将从她面前走过时,鹿闻笙放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指缝间露出的一抹莹白,瞬间攫住了黎清欢的视线。
那是一枚平安扣,只有半个,边缘还带着细微的裂痕,玉石的纹路、打磨的弧度,甚至是扣身内侧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小缺口,都和她从小戴在脖子上的那半枚一模一样!
黎清欢猛地睁大眼睛,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指尖触到熟悉的玉石,心脏狂跳不止。她望着渐渐远去的担架,声音因震惊而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平安扣……这,他怎么会有?”
这枚平安扣是她记事起就戴在身上的,阿婆说这是她父母留下的唯一信物,这些年她从未离身,怎么会在鹿闻笙手里,还有一模一样的另一半?
张姐刚伸手搀住黎清欢的胳膊,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见她身体猛地一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瞬间失了焦点,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清欢!清欢!”张姐惊得心脏骤停,连忙死死托住她的腰,可黎清欢浑身无力,重量压得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才勉强将人扶住。
黎清欢的头歪靠在张姐肩头,脸色白得像宣纸,唇瓣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变得浅促起来,方才还攥着平安扣的手无力垂下,那半枚玉扣从掌心滑落,在走廊的地砖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响。
“快来人!快帮忙!”张姐慌得声音都变了调,一边费力地托着黎清欢,一边朝着工作室方向大喊。办公室里的同事听见动静,瞬间涌了出来,几人合力将黎清欢小心地扶到旁边的休息椅上。
有人急着去倒温水,有人慌忙摸出手机想打急救电话,张姐则蹲在椅边,轻轻拍着黎清欢的脸颊,语气里满是焦灼:“清欢,醒醒啊,你别吓我!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
指尖触到黎清欢的皮肤,只觉得一片冰凉,连带着张姐的心都沉了下去。她看着黎清欢紧锁的眉头,想起方才她盯着担架上的鹿闻笙时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满是疑惑——这孩子,到底是因为身体不适,还是因为看到了鹿闻笙,才变成这样?
地上的半枚平安扣静静躺着,莹白的玉色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微光,像是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