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云庄的夜格外安静,只有院外老槐树的枝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清欢坐在窗边,指尖反复摩挲着颈间的半块白玉平安扣,玉石的温润透过薄衣传来,却压不下她心底翻涌的担忧。自离开雾隐楼已有三日,她没有收到鹿闻笙的任何消息,脑海里总忍不住浮现出他拿着龙纹令牌时凝重的神情,还有他说要独自追查皇室阴谋时的决绝。
“鹿闻笙,你一定要平安啊。”她轻声呢喃,将平安扣贴在脸颊,仿佛能感受到他残留的温度。这些日子,林大哥和小石头总想着法子逗她开心,可她只要一静下来,就会想起在雾隐楼并肩查案的日子——他替她拂去发间的露水,在沈府宴席上护着她避开暗卫,还有劈开平安扣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这些画面像藤蔓般缠绕着她,让她整夜整夜地难以入眠。
与此同时,京城的夜色中,一道玄色身影正掠过街巷的屋顶。鹿闻笙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身后跟着五名身手矫健的暗卫,皆是雾隐楼最得力的弟兄。“按计划行事,先去礼部侍郎沈从安的府邸,切记不可惊动旁人。”鹿闻笙的声音压得极低,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
这三日来,鹿闻笙并未闲着。李大哥已查清假医官的身份——此人原是京郊“仁心堂”的坐馆大夫,半月前被一名神秘人重金收买,顶替了雾隐楼张医官的身份混入楼中。而林大哥拿着龙纹令牌的拓本核对情报阁存档,发现这枚令牌的样式,与十六年前先皇赐予四皇子萧景渊的伴读、如今的户部主事王砚的令牌极为相似。
此刻,沈从安的府邸一片寂静,唯有书房还亮着烛火。鹿闻笙带着暗卫避开巡逻的护卫,轻巧地翻进后院,用特制的细针挑开书房的窗栓。屋内,沈从安正焦躁地踱步,手中攥着一封密信,嘴里念念有词:“王主事怎么还没消息?赵吉安已死,鹿闻笙定不会善罢甘休……”
鹿闻笙示意暗卫守住门口,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长剑瞬间抵在沈从安的后心。“沈大人,深夜还在为幕后之人忧心,倒是忠心耿耿。”冰冷的剑刃贴着皮肤,沈从安吓得浑身发抖,手中的密信“啪嗒”掉在地上。
“你……你是谁?竟敢闯我府邸!”沈从安声音发颤,却还想强装镇定。鹿闻笙弯腰捡起密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速将府中与曼陀罗相关的物件销毁,若鹿闻笙追查,可将罪责推给已死的赵吉安”,落款处是一个小小的“王”字。
“王砚派你来的?”鹿闻笙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十六年前鹿家满门抄斩,你是否参与其中?龙纹令牌的持有者到底是谁?”他手腕微微用力,剑刃划破沈从安的衣料,渗出细密的血珠。
沈从安疼得倒吸冷气,再也绷不住,哭喊着求饶:“我说!我说!令牌是王主事的,但他只是受人指使!真正的幕后之人,是……是四皇子萧景渊!当年鹿家的案子,就是四皇子一手策划,赵吉安、王砚都是他的爪牙!”
鹿闻笙眼神一凛,继续追问:“四皇子的目的是什么?他为何要私藏曼陀罗,策划宫宴阴谋?”
“四皇子想夺嫡!”沈从安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恐惧,“他想用曼陀罗控制宫宴上的朝臣,再嫁祸给太子,趁机夺取兵权!清欢村的曼陀罗种植园,就是他早年秘密建立的,用来炼制毒药……”
鹿闻笙仔细盘问了半个时辰,将四皇子的阴谋、党羽的分布一一记清,才示意暗卫将沈从安捆好,带回雾隐楼关押。随后,他又带着弟兄们接连拜访了周启元、陆峰等涉案官员的府邸,用同样的方式撬开了他们的嘴,收集到了更多关于四皇子谋逆的证据。
而静云庄这边,第四日清晨,清欢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想着去附近的集市散散心。“欢欢姐,我跟你一起去!”小石头自告奋勇,扛着一个布袋子跟在她身后,“林大哥说了,让我好好看着你,可不能让你一个人乱跑。”
清欢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紧绷的心情稍稍放松。两人沿着乡间小路往集市走,路边的野花肆意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到了集市,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商贩讨价还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清欢跟着小石头逛了首饰摊,又在糕点铺买了两块甜酥饼,看着他吃得满脸碎屑,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两人逛着逛着,走到集市尽头,只见一家挂着“苍月酒馆”木牌的铺子前围满了人,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酒馆看着倒热闹,不如进去喝杯茶歇一歇?”清欢心中一动,拉着小石头往酒馆走。刚到门口,人群突然一阵骚动,一个穿着青色锦袍、腰间挂着玉佩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从里面出来,正好与清欢撞了个满怀。
“砰”的一声,清欢被撞得后退两步,慌乱中伸手一抓,正好攥住了男子腰间的玉佩。就在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无数画面突然涌入她的脑海——昏暗的密室里,男子正将一叠银锭递给一个黑衣人,口中说着“这是这个月的孝敬,还望大人在四皇子面前多替我美言”;接着是一间刑房,男子手持皮鞭,狠狠抽打着一名官员,厉声喝道“说!鹿闻笙让你查什么了?”;最后是一处隐蔽的竹林,男子对着一个戴着斗笠的神秘人躬身行礼,语气慌张:“大人,鹿闻笙近来一直在查朝中官员,恐怕很快就会查到我头上来!”
神秘人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找个机会办了他。”
男子面露难色:“可他手下弟兄众多,武功又高,小的实在没办法……”
神秘人冷哼一声:“他这般拼命查案,不过是为了十六年前鹿家满门抄斩的旧案。你给我散布假消息,给他错误的引导,再在他身边安插更多眼线。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两日之内,他必须死!”
画面戛然而止,清欢猛地回过神,脸色惨白如纸,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那中年男子被她抓着玉佩,不耐烦地用力一挣,将她狠狠推开:“干什么?走路不长眼睛吗?晦气!”他一把夺过玉佩,狠狠瞪了清欢一眼,“把玉佩还我,再敢挡路,仔细你的皮!”
“啊……哦哦!对不起,大人,实在对不住!”清欢还没从刚才的画面中缓过神,慌乱地松开手,连连道歉。男子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脚步却比刚才更急了些。
“欢欢姐,你怎么了?”小石头连忙扶住她,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惊恐,不由得慌了神,“你是不是被撞疼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
清欢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男子提到了鹿闻笙,还说要在两日之内害死他!她刚想开口,却听到不远处的男子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她,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男子刚才隐约听到“清欢”二字,此刻再看她的模样,又想起王砚曾提过鹿闻笙身边跟着一个叫清欢的姑娘,顿时恍然大悟,小声嘀咕:“原来她就是黎清欢,鹿闻笙身边的那个丫头!哈哈哈哈,鹿闻笙啊鹿闻笙,没想到你也有软肋!这下,看我怎么收拾你!”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悄悄记下清欢的模样,转身快步消失在人群中。
“小石头!”清欢猛地回过神,抓住小石头的胳膊,声音因急切而发颤,“你快回静云庄,找林大哥帮忙,给鹿闻笙写一封信!告诉他,有人要在两日之内害他,让他务必多加小心,千万别信任何陌生的消息,还要查清身边的眼线!”
“啊?可是欢欢姐,你要去哪?”小石头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放。
“我要去京城找鹿闻笙!”清欢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坚定,“他现在处境危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你快回去写信,让信鸽尽快把消息送出去,一定要快!”说完,她不等小石头反应,转身就往京城的方向跑。
“欢欢姐!艾,欢欢姐!你等等我!”小石头急得直跺脚,看着清欢越跑越远的身影,又想起她的叮嘱,只能咬咬牙,转身往静云庄的方向狂奔——他必须尽快把消息传给鹿闻笙,才能让清欢姐和鹿大哥都平安。
清欢沿着乡间小路一路狂奔,颈间的半块平安扣随着奔跑的动作轻轻晃动,贴着心口,仿佛在给她力量。她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鹿闻笙的模样,想起他劈开平安扣时的温柔,想起他说要护她周全的承诺,脚下的步伐愈发坚定。
“鹿闻笙,你一定要等我。”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念,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这次,换我来护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