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太阳斜斜地挂在天边,暖融融的光线透过走廊尽头的窗子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金黄。警校的下午通常是训练时间,但今天有些特殊——校园里来了个外人。
星野凛刚从射击训练场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着脖颈上的汗,正和萩原研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就在这时,她看见鬼冢教官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气质干练的年轻女性走了出来,旁边跟着的,是神情一如既往沉稳的降谷零。
那女性大约二十七八岁,短发利落,步伐干脆,说话时手势不多但每个动作都透着一股职业性的精准。她与降谷零并肩走出办公楼,低声交谈了几句,降谷零点头回应,姿态得体而略带距离感。
星野凛的目光在那女性胸前的证件夹上掠过,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但那抹深蓝底色的轮廓和上面的金色字样,足以让她辨认出所属部门。警视厅公安部。
她收回目光,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继续和萩原研二聊着刚才射击训练的心得。但她的余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追随着那两人的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校园道路的拐角。
萩原研二显然也看到了,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好奇:“哎,那是谁啊?公安的人?怎么会来找降谷?”
“不清楚,”星野凛语气随意,“可能是有什么合作调研吧。零同学能力突出,被关注也正常。”
“也是。”萩原研二耸耸肩,没再多问,转而说起晚上食堂的菜单。
大约半小时后,星野凛在教学楼的二楼走廊尽头看见了降谷零。他一个人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操场上的训练队伍,午后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在他的金发上镀了一层淡淡的暖光。他的姿态看起来很放松,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但星野凛注意到,他的肩膀线条有着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走过去,在距离他两三步的地方停下,没有立刻出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操场上,一队学员正在做体能训练,口号声隐约传来。
降谷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训练结束了?”
“嗯,刚结束。”星野凛双手撑在窗台上,姿态放松,“今天天气真好。”
降谷零没有说话,重新看向窗外。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但并不尴尬。远处有风吹过,带来操场草坪被阳光晒透后特有的气息。
“下午那位,”星野凛开口,语气随意,“是公安部的吧?”
降谷零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证件颜色和胸夹款式不太一样,就猜了一下。”星野凛解释道,笑了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问问。”
降谷零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什么。最终他开口,语气平静:“嗯,公安部的人,过来了解一下警校训练情况,还有后续人才的去向。”
“哦。”星野凛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下去。她知道降谷零说的肯定不止这些,但既然他不愿意多说,她也不会逼问。她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些:“那你以后真的打算往那边发展吗?”
“有这个考虑。”降谷零的回答依旧简洁。
星野凛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看着窗外,操场上的训练队伍已经解散,三三两两的学员正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初夏傍晚特有的微凉。
沉默了一会儿,星野凛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其实,我也查过一些公安相关的资料。”
降谷零转过头看她。
“感觉那个部门做的事情,很多都是没法摆在台面上的。面对的敌人也不是普通的罪犯,而是那种……”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真正会要命的那种。”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闲聊,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担忧。她其实知道很多,关于降谷零未来要面对的一切,但她不能说。她只能用一个普通朋友的角度,说出那些最表面的关心。
降谷零看着她,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很淡的、认真的神色。他顿了顿,才说:“任何一个部门都有风险。”
“我知道。”星野凛点了点头,“但有些风险……是那种进去了就很难全身而退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他,而是落在窗外很远的地方。她的语气很平,没有刻意的沉重,也没有刻意强调什么,就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降谷零沉默了一会儿。他能感觉到她话里的某种东西,不是轻飘飘的客气,也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说教。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带着真心的提醒。
“……谢谢。”他最终说,声音不高,但清晰。
星野凛转过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那种游刃有余的俏皮感,反而带着一点真心实意的温暖。“谢什么,我又没做什么。就是随便聊聊而已。”
她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走吧,该去食堂了。听说今晚有咖喱,去晚了可要被那群饿狼抢光了。”
她率先转身,步伐轻快地朝楼梯口走去。降谷零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顿了片刻,也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过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荡。
“对了,”星野凛一边走一边侧过头看他,“如果以后你真的去了那边……遇到什么特别危险的情况,记得多想想还有我们这些人在外面等着。”
她说完这句话,没等他回应,就加快了几步,率先拐进了楼梯间。脚步声咚咚地响着,像是怕刚才那句话被抓住细细品味一样。
降谷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那句话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轻轻落了下来,不重,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把这个人当成“自己人”的。也许是她第一次在课堂上说出那番惊人侧写的时候,也许是她在黑暗巷道里冷静喊出指令的时候,也许是那次深夜图书馆里她翻开笔记、坦然和他分享思路的时候。又或者,就是现在。
他收回目光,迈步走下楼梯。晚风从敞开的窗子灌进来,带着远处食堂隐约飘来的饭菜香气。明天还有训练,后天也是,日子会这样按部就班地过下去。但有些东西,似乎确实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不一样了。
食堂里果然已经排起了长队。萩原研二在队伍里朝他们挥手:“这边这边!给你们占了位置!”
松田阵平坐在旁边的位子上,面前已经放了一份咖喱,头也不抬地说:“慢死了。”
诸伏景光温和地笑了笑,把多拿的一副餐具推到对面空着的位子上。
星野凛走过去坐下,接过景光递来的筷子,说了声谢谢。灯光暖黄,桌面上的咖喱冒着热气,耳边是萩原研二絮絮叨叨的聊天声和松田阵平偶尔不耐烦的回应。日子很普通,饭菜很热,身边的人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