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边境冲突,筱浒军奉命出征。战场上,箭矢如雨,刀光剑影。慕言凭借着灵活的身手和敏锐的直觉,数次化险为夷,甚至在关键时刻救下了一名陷入重围的百夫长。
激战中,她为了躲避一支冷箭,动作幅度稍大,束胸的带子意外松动。虽然她立刻用手臂遮掩,但那一瞬间的异样,还是被不远处的萧彻捕捉到了。
萧彻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
他挥剑斩落身前的敌兵,目光却牢牢锁定了慕言的方向。那个一直被他视为“有趣”的少年兵,此刻的身形在甲胄下显得有些异样的单薄,尤其是在刚才那个动作中,隐约透出的轮廓,绝非男子所有。
一个荒谬却又似乎能解释所有违和感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
战斗结束后,萧彻叫住了正要随队休整的慕言。
“跟我来。”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转身走向自己的帅帐。
慕言的心脏猛地一沉,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她知道,最担心的事情,可能还是发生了。
走进帅帐,帐门被亲兵从外面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萧彻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抬起头来。”他说。
慕言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事到如今,再掩饰已是徒劳。
四目相对,帐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萧彻看着眼前这张清秀的脸,褪去了战场上的狠厉,此刻在烛火下,竟隐隐透出几分属于女子的柔和。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慕言几乎以为自己会被立刻拖出去以欺君之罪论处时,才听到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慕言……还是,该叫你慕晚晚?”
慕晚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竟然知道?!
看着她震惊的表情,萧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嘲讽,又似了然:“慕家那个痴傻的小小姐,消失了一段时间,倒是没想到,会以这副模样,出现在我的军营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你可知,女子入营,按律当斩?”
空气仿佛凝固了。慕晚晚的手悄然握紧,指尖泛白。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与其求饶,不如坦然面对。
“属下知罪。”她的声音平静下来,恢复了几分杀手的冷静,“但属下若不如此,早已死在慕家的算计之中。入军营,是我唯一的活路。”
“活路?”萧彻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你就不怕,死在我手里?”
他的气息很近,带着淡淡的硝烟和冷冽的草木香,却让慕晚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掌控着她的生死。
但她没有退缩,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若统领要杀我,易如反掌。但属下自认在军中并未懈怠,亦有几分微薄之力可供驱使。若能留下性命,属下愿为筱浒军效犬马之劳。”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谄媚,只有一种等价交换的坦诚。
萧彻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映出复杂难辨的光芒。他想起了自己在宫中的那些日子,步步惊心,如履薄冰,也是凭着这股不甘死、拼命活的劲头,才走到今天。
或许,同是挣扎求生之人,总能多一分惺惺相惜。
他忽然移开目光,转身走到帅案后坐下,拿起一份卷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你的身份,暂且替你瞒着。”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但你要记住,在筱浒军,只有慕言,没有慕晚晚。若敢泄露分毫,或有任何异动……”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杀意,却让慕晚晚浑身一寒。
“属下明白!”慕晚晚立刻应道,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却又升起一丝新的疑虑。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萧彻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下去吧。明日卯时,随我巡营。”
“是,统领。”慕晚晚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帅帐。
帐外的风带着夜晚的凉意,吹在她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帅帐,心中明白,自己与这位三皇子统领之间,已经结下了一道无法解开的羁绊。
前路,注定更加凶险。但慕晚晚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无论是作为慕晚晚,还是慕言,她沈青梧的人生,从来都由自己掌控。这古代的军营,这复杂的朝堂,她接下了。
而帐内,萧彻放下手中的卷宗,目光望向帐门的方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慕晚晚……一个从痴傻少女变成身手不凡的“少年兵”,还带着现代杀手的灵魂……这可真是有趣。
或许,有这样一个变数在身边,接下来的路,会少一些无聊吧。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笑意,随即又被眼底的深沉所取代。父皇的忌惮日益加深,宫里的那些人也从未停止过算计,他的处境,本就如履薄冰。多一个秘密,或许,也多一张底牌。
夜色渐深,筱浒军的营寨寂静无声,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月色下远远传来,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而在这平静之下,暗流已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