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镇客栈时,夜色已深,但是客栈里依旧热闹。
掌柜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不经意抬头间恰好看见了三人:“几位客官回来啦?热水一直给各位备着呢,这就让伙计送上去。”
欧阳赞在楼梯口停下脚步:“我明日一早便启程回师门了,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们应该要先找个稳妥的地方落脚。”阿七回答。
欧阳赞点头:“那便后会有期。保重,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来王都找我。”
阿七:“一定。”
…
染的房间最远,阿七便先送她过去。
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木盆里果然盛着温水,表面仍袅袅浮着一层轻薄的雾气。
染走到窗边,伸手推开半扇木窗。
夜风涌入,带着凉意,吹动她颊边的碎发。她发间的紫蝶被这夜风一引,轻轻落在一旁的窗棂上,敛翅歇息。
阿七反手带关上门,走到她身后,手臂自然地从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
“累吗?”他低声问。
染微微向后靠,将重量倚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又轻轻“嗯”了一声。
身体确实疲惫,心情也被今日听到的消息搅得有些纷乱,所有思绪缠在一起,沉甸甸地坠着。
“……还在想白天的事?”阿七似乎能轻易察觉她的心绪。
“嗯。”染转过身,仰脸看他。
窗外的月光清澈如洗,流泻进来,恰好勾勒出他清晰的眉眼。眼睑下方的乌青,给这张俊朗的脸添了点别样的意味。染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真是生得一副极好的样貌。当然,这里头大概也逃不开“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嫌疑——她想着,心底某处悄悄软了一下。
“阿七,如果……如果真是有人故意在搅动风云,你会插手吗?”
阿七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他回答得很诚实,“但有些事,找上门来,躲是躲不掉的。”
就像过去那些追着他“柒”之名而来的刀光剑影,那些都是他所背负的、无法彻底斩断的过去与因果。
“首领不会善罢甘休的。只要我一日未落在他手里,他就可能用小鸡岛的朋友们来威胁。与其被动地等他步步紧逼,不如……我们主动些。” 他目光与她相接,“与刺客联盟的恩怨,终究需要一个了结。”
“你想见白狐吗?”染立刻懂了他话中的意思,“在野人国地下深渊的时候,你说过白狐与青凤达成了交易……我想,我知道白狐他们此刻最可能在哪里。”
阿七:“?”
“王宫。”染语气笃定:“白狐一定会去王宫的。”
“他要复仇,就一定会在王宫。”
“好,”阿七几乎没有犹豫的点头:“我们去王宫找他。”
“但是……”染微微蹙眉,“此行…很危险…”
“我知道。”阿七抬手,指腹轻柔抚过她微蹙的眉心,“可有些路,明知险,也得走。” 他声音变得温柔起来:“但这次不一样。有你,还有大保小飞在身边。”
染:“那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计划什么,都别不要一个人扛着,不准再丢下我。有任何困难,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阿七:“……好。”
见他应下,染心口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下几分。
那只紫蝶不知何时又飞了起来,正绕着桌上油灯的光晕轻盈打转,翅膀扇动散下细碎荧粉。
“它好像……很喜欢光。”她轻声道,试图让过于凝重的气氛松动一许。
阿七也看了一眼那蝴蝶:“随它吧,只要不惹麻烦。” 他忽然凑近她耳边,嘴角上扬:“其实也算不上惹麻烦——它这样,倒提醒了我一件事。”
染:“什么?”
“找到白狐,”他语调轻松,“正好跟我这位‘大舅子’,好好说说我们俩的事。” 他故意摆出一副仿佛真的只是在盘算如何与长辈交代情事的表情。
“你呀……”染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里尽是无奈与纵容,“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嘛?”
去王宫,不止是为了见白狐,更是为了在最核心的位置,验证那三个消息,究竟哪一环是脆弱的虚假,哪一环是酝酿着风暴的真实。
王宫,是了解斯特国动向的最佳地点,也是确认国王病情是否真实。
阿七笑着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攥在掌心:“说明我们两个心有灵犀…”
染耳根微热,抽回手,轻轻推了推他:“……知道了。很晚了,回你自己房间去。”
“啊!”阿七顿时垮下脸,委屈巴巴:“…为什么?我们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染绕到他身后,双手抵着他背往外推:“跟你睡一起,根本没好觉睡!”她红着脸补充道:“我这几天已经够累了!”
“哎……”阿七一边被推着往外挪,一边故作伤心地叹气,“媳妇不让我和她一起睡觉了,好伤心……”
“谁是你媳妇了”染耳尖更红,“都还没…成亲呢!”
直到阿七半个身子出了门,染才停下手。
阿七:“等一下。”
就在染的手扶上门框,准备将门合上时,他的手却忽然伸过来,地抵在了门缝之间。
染疑惑看着他,没来得及出声,他手上稍一用力,便将门重新拉开,随既上前一步,低下头,一个带着夜晚凉意却又迅速染上彼此温度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吻一触即分。
“晚安吻。”他后退几步,笑容里带着得计谋逞后的满意。
染一怔,过了会才反应过来:“好,那晚安了。”
“晚安……好好休息,把体力……都养回来我们再……”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意有所指。
“……快去睡你的觉!”她再不多言,手上加力将阿七往门外一推,然后迅速地关上了门。
“哎呦!”门外立刻传来阿七夸张的的痛呼,“差点碰到鼻子!”
染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静静站了一会。直到门外没有任何动静,她才抬起手,指尖轻触了一下嘴唇,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一抹笑意绽放在她的唇角,
“笨蛋…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