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里,令人作呕。
鲜红的液体不断飞溅,染红了刺客的衣袍,也染红了他毫无波澜的面孔。
刺客…很强。
一人面对上百名流星门弟子,刀光如练,游刃有余。
出手果断,每一招都直取要害,刀刃掠过喉间,瞬间终结生命。
“谁派你来的?!”血泊中,男子用剑强撑着站起,“我是流星门掌门,六大门派之一!你敢杀我…”
刺客不语,甚至懒得投去一瞥。
只听一声细微的响动,他手中那柄裂纹遍布的长刀骤然分解,千百枚碎片悬浮于空,泛着幽冷的光。
男子瞳孔骤缩——那是魔刀千刃!那么,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刺客,便是刺客联盟中令人闻风丧胆的七大暗影刺客之首,代号「柒」!
眼看魔刀碎片就要将那男子彻底吞噬。
一道纤细的身影竟从旁猛地扑出,挡在了男子身前!
滋啦——!
利器贯穿身体的声音格外清晰,温热的鲜血飞溅开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
男子彻底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为他挡刀的人,却一个字也发不出声来。
柒冷眼旁观,魔刀碎片倒飞而回,在他手中重新凝聚成刀。
而后,转身离去。
月光清冷,一道白色的身影在月下树梢间穿梭,足尖轻点枝叶,宛如月下精灵。
她最终停在一根较高的枝桠上,垂眸,看着下方那个孤独前行的身影。
柒脚步一顿,他手中的魔刀千刃碎片飞出直取树上之人。
眼看碎片袭来,染足尖在枝头一点,衣袂飘飞,已落向另一棵树梢。
下方的柒依旧不为所动,意念操控着魔刀碎片,碎片紧追不舍。
染在空中旋身,短刃出鞘,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光。
“碧落·破风”
月下飘扬起无数洁白的花瓣,纷纷扬扬,扰乱了这凝重的杀气。
一瓣白花悠悠荡过柒的眼前,吸引了他注意力。
待柒回神,只见那道白色身影不知何时避开了魔刀碎片的围剿。
此刻,站在他身前,手中的短刃,正稳稳地指向他的咽喉。
刃尖微凉,却无杀意。
柒也罕见地没有立刻让魔刀碎片重组进攻。
“反应慢了一点。”她收起短刃,“还是说,你是故意的?”
柒并不认识她。
他觉得,这个女人是个无赖。
从死缠烂打非要跟他去万虫谷,到前几天非要帮他处理一个伤口……结果,竟伸手捏了他的脸。
她总是在用各种方式打破他划定的界限。
柒不理解她的行为,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厌恶。
或许,这一切都源于初见那天,梨花树下,她那惊鸿一瞥的笑容,太过晃眼,在他一片黑白的世界里,硬是染上了一抹鲜明的色彩。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染问,目光扫过远处那片修罗场。
“…和你有什么关系?”柒的声音冰冷,拒人千里。
“哦~”染话锋一转,“刺客执行任务,不都应该清除所有目标,不留后患吗?”
“你今日放过他,来日他必倾尽全力报复。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你不可能不懂。”
“你在跟踪我。”柒的语气笃定。
“额…”她试图辩解,“我说我只是做任务恰好路过,你信吗?”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染感觉背后一凉!立即侧身闪避,分散的魔刀碎片已经重组完毕。
“何必如此动怒呢,”染收起玩笑之色,“我可打不过你。”
“我不杀任务以外的人。”柒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过身,将背影留给她,“滚…”
说完,他不再理会她。
染小跑两步,与他并行,“别生气嘛,我又不会跟首领告密。”
见柒依旧不理,步伐甚至更快了些,她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任务都做完了,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柒沉默地走着,拒绝回答,他觉得他回一句,那人可能回他十句。
他不想理会,觉得她聒噪。
染自顾自地猜测起来:“回总部?可这个方向,并不是回总部的方向呀。”
“哇,你不会还有任务吧?”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她三次碰到柒,他不是在做任务的路上,就是正在执行任务的途中,哦,第二次,是任务结束后,带着一身伤。
他就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
不,刺客联盟的人,有几个不是杀人机器?只是柒比他们更甚,他的生活似乎除了任务,再无其他。
刺客排行榜的排名,是根据任务等级与完成的数量来定的,怪不得……他年纪轻轻就成为七大暗影刺客之首。
再完美的杀人机器又如何?拥有了不属于机器的自我意识,就难以掌控。
但他终究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是人就该有感情。
“要不要试试看,把别的东西,也放进你的生活里?”染轻声问道。
身旁的人,脚步倏然停住了,侧目看染,略带好奇。
染好似明白了什么,莞尔一笑:“……那就试试看咯。”
是任务所需,还是真心想拉他一把,只有她自己清楚。
当然也不排除,她看他实在好看得过分,那脸却无任何表情,只会冷脸对人,忍不住想看他有了情感的一面,那该是何等惊艳。
高岭之花,总会让人想把他拉下神坛,拖入凡间。
………
阿七勉强喝下鸡大保那碗“十全大补汤”后,非但没感到滋补,反而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与其说是沉睡,不如说是虚弱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被迫陷入了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染羽睫微颤,悠悠转醒。
她有些迷茫地环顾这间简陋的茅草屋,看来,阿七他们成功找到了南乔淼。
她的目光定格在对面床铺上沉睡的阿七身上。
她想靠近些,看得更真切些。
然而,仅仅是试图用手肘支撑起身体,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让她跌回枕间。
她抿着唇,蹭到床沿,双脚落地时一阵虚浮,连忙扶住床沿稳住身形。
一步,两步……扶着墙慢慢的来到他的床边。
靠近了,才真切地看到他脸上那不正常的惨白,唇上也毫无血色。
她搬过木凳坐下,用手支着下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药骨掀开门帘,看见染就默默退了出去。
染伸出手,指尖悬在空中,替他拂开了额前的一缕碎发。
但却让本就没有沉睡安稳的阿七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醒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染轻轻应了一声。
“什么时候……醒的?怎么……过来了?你伤重……别乱动。”他想抬手示意她回去休息,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很,最终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染的目光在阿七过分苍白的脸上停留,一一回答他的问题,“刚刚。”
“躺着闷。”她找了个借口,“阿七,你的脸色很难看…发生了什么?"
阿七心头一紧,面上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想多了。可能就是……这几天赶路太累,没休息好。”
染还想继续问下去,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鸡大保焦急的声音:“哎呀!你别拦我!我好像把痒痒粉的原料放进汤里了!阿七喝了不会出事吧?!”
紧接着是药骨的回应:“……你现在进去就是电灯泡!”
门内,阿七和染同时一愣。
阿七的反应极快,他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脸上露出惊讶和无奈的表情:“怪不得,我叫就说汤味道有点怪,喝完浑身不对劲。”
染看着他,怀疑并未消散。
但鸡大保这阴差阳错的“助攻”确实带来了一丝合理的解释。
她叹了口气:“嗯,没事就好。”
阿七:“哎呀,以前都是我做饭给大保吃,今天他第一次下厨,难免毛手毛脚的”
阿七暗暗松了口气,握住她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包裹在掌心。
她的手也很凉,但比他多了些生气。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将话题引回她身上。
染:“没力气,感觉内力都没了,胸口也疼。”
“马上就好了。”阿七说,“再休息一会儿,我就在这里。”
她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阿染,你猜猜我刚刚梦见了什么?”阿七忽然开口。
“嗯?”染好奇转过身来,看着对面的阿七,“关于我的?”
“我梦见我们从前的一些事情”
“我奉命刺杀流星门掌门,本该一个不留。可那个女子突然冲出来,为流星门掌门挡下了致命一击…当时我很不理解,为什么任务中总会遇到类似的事情。”阿七继续说,“为什么要为别人付出性命?”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温柔的光影。他望着她,眼神温柔而深邃:“现在我知道了。当你真正在乎一个人的时候,为她付出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不管重来多少次…甘之如饴。”
染的指尖微微颤抖,她忽然明白了他脸色苍白的原因,明白了他为何如此虚弱。
“所以说呀!你笨!”她声音哽咽。
她又何尝不是在说自己,为了一个男人背叛了所有…